乡下人进城，俺老人家有生之年终算去了欧洲一趟，开洋荦了。9月8日到9月19日，12天，从法兰克福到罗马，行程2700余公里，途经法兰克福、科隆、卢森堡、巴黎、凡尔赛、琉森、苏黎世、瓦杜兹、因斯布鲁克、富森、威尼斯、佛罗伦萨、罗马等13个大大小小的城市，计德法卢瑞奥列意梵等大大小小8国。

整理完照片，开始写游记，犯难了，感觉到全所未有的困难。对欧洲事先知道得太多，没有了新奇感，对欧洲不知道得更多，无法随口乱说又游刃有余。这都是困难。更何况，文化与语言的隔膜是很难逾越的，读西方人研究中国写出来的论文，难免有带套的感觉，有时让人哑然失笑，甚至啼笑旨非。以己视彼与由彼视己的效果大概是一样的，人家还是专家呢！只有日本人是个例外，研究中国就象研究自己，到底是“同文同种”呀。

先开个头吧。

9月8日晚19点许，飞机逐渐下降，机翼下闪出一条S状的河流——美因河，法兰克福就分布在美因河的两侧，新城在河之南，旧城在河之北。

法兰克福德语全称：Frankfurt am Main，由三个词汇组成，Frank（法兰克人）、furt（渡口）、Main（美因河），意思是美因河上的法兰克人的渡口。为什么叫得这么拗口呢？是因为法兰克人的渡口不只一个，在德国东部的奥得河上就还有一个，那里的城市叫Frankfurt  an der Oder（奥得河上的法兰克人的渡口）。为了避免重复，只能如此拗口。这个名字取得有点宿命，法兰克福以前是法兰克人的渡口，现在是欧洲人的空中渡口，到欧洲去的人往往选择在法兰克福机场转机。我们这次去的时候是从上海直飞法兰克福，回的时候是从罗马飞到法兰克福，再转机飞上海的。

法兰克福进入历史自然比法兰克人在这里造渡口时要早得多，可远溯到古罗马时期。罗马帝国全盛时，其北部以莱茵河和多瑙河为边界，法兰克福最初是罗马军团驻扎的一个兵营。这样的兵营有N个，沿着莱茵河和多瑙河一字排开，不少兵营后来发育成大城市（如莱茵河畔的科隆、科布伦茨、美因茨，多瑙河畔的维也纳、布达佩斯、贝尔格莱特），法兰克福就是其中一个。但它有点特殊性，处在莱茵河与多瑙河的缺口之间。罗马人建造了上百公里的长城，连接莱茵河和多瑙河，以构筑一条完备无缺的防御体系。法兰克福驻扎的部队就是防守这条长城的。还是打个譬喻说得清楚，到过嘉峪关的同志都知道，嘉峪关前有一条数十公里的长城，北联黑山，南接祁连山，远远望去，绵延不及，十分震撼。莱茵河与多瑙河之间的长城，就象嘉峪关的长城一样，是为了补自然地理之缺，只不过一个连接的是两座山，一个连接的是两条河；一个还好好地矗在那里，让人一目了然，一个已经坍了，理解它需要一点想象。按着这样的思路，法兰克福市就有点象甘肃的嘉峪关市了。

9月9日晨起，游览法兰克福。

这是我站在老铁桥上拍的一张照片（图一）。这个角度已成为观看法兰克福市的一个经典的视角，很多介绍法兰克福的视频或书籍都是从这个视角开始的。美因河畔的法兰克福，就这样十分明丽地呈现在你的眼前。

从老铁桥向北，穿过十几米长的小巷，到了罗马贝格广场。这个广场有点小，大半个足球场的大小。虽然小，但却是法兰克福市的原生点，整个法兰克福市由此生发出来的。广场西面是市政厅——三幢精美的连体哥特式楼房，其阶梯状的人字形屋顶，别具一格（图二），是法兰克福市的象征之一。据说，从1405年起市长先生就在里面办公了（那时还没德国，在中国是明代，永乐帝刚登基不久，郑和下西洋的时候），现在还在里面办着公，600多年了，够久的。

广场中间立着一尊袒胸露乳的女性雕像，右手拿剑，左手提秤（图三），按照俺老人家的“趣味解读法”的原则，可以看成是一位贩菜的农妇正在与城管拼命，而事实上是一位正义女神的喷泉雕像。正对着市政府，意思是让市长在上下班路过时，看两眼，提个醒：天平要端平，否则市民要拼命。就像我们现在各级政府的办公大楼都立着“为人民服务”的牌匾，让X长和书记看看，一样。

广场的东南角是圣尼古拉教堂，小巧珑玲，其翠绿色的尖顶，成为从老铁桥上拍摄的“美因河畔的法兰克福”图片不可或缺的搭色。这个教堂是市政厅的配套建设，市政府的公务员们时常要到这里接受“四大纪律”、“八项要求”的教育的。东北角的保罗教堂更为重要，我们一下车，就被领到这个教堂门口，听地导讲解（地导是个光头的年轻人，是个华人）。我忙着拍照，没听清楚他在说什么，随手拍下大门口的一块铭牌和一尊雕塑，回来后请了一位懂德语的朋友翻译了一下。

这块铭牌（图一）上写着：“从1848年3月31日到4月3日，在这里召开了德国前议会会议，从1848年5月18日到1849年5月30日在这里召开了国民会议”。1848年召开的德国国民会议，是德国走向统一的一次尝试，马师和恩师当时还是二枚文青加愤青，也着实激动了一把。这次会议就在这个保罗教堂中召开的，凭此一点，保罗教堂也足以名彪青史，永远耸立在美因河畔了。

这尊雕像（图二）是一个单腿下跪身躯被捆绑着的人，头部严重变形，近乎骷髅，凸出的眼珠，透露出恐惧，透露出绝望，又透露出一丝邪恶。雕像的基座上刻着十几座二战时德国人建立的集中营的名字。这个雕像可以看成一个犹太受难者，也可以看成二战时的德意志民族，那时的德意志，邪魔缠身，理性丧尽，散发出死神的气息。

把德国最初的萌芽和德意志最大的罪恶放在一起，让人们看，表达了德国人对历史的反思。

在罗马贝格广场东北相距数十米，还有一个教堂，更大，更有名气，叫法兰克福大教堂（Frankfurt Cathedral）（图一）。论建筑艺术，法兰克福所有的教堂加起来，还不及科隆大教堂的一个尖顶。法兰克福大教堂之所以名气大，是因为它有一段不可复制的历史。在1562-1792年间，神圣罗马帝国（Holy Roman Empire）的10位皇帝在此选举产生并举行加冕典礼，所以它又叫皇帝大教堂（Kaiserdom）。

去了一趟欧洲，开始研究欧洲，研究得头都大了。尤其是欧洲中世纪的那一段历史，纷乱复杂，不花点力气，是很难理出头绪来的。其中神圣罗马帝国这个概念很重要，对理解欧洲中世纪的历史十分关键。

西罗马帝国在公元五世纪覆灭后，欧洲人始终存在着一种冲动——追求欧洲统一的冲动。这种冲动延续到今天，就产生了欧共体、欧盟、申根区、欧元区等政治、经济形态。法兰克人（日尔曼民族的一支）在公元十世纪几乎达到这个目标，自认为完成了恢复罗马帝国的大业，功比恺撒，就让教皇封他为“神圣罗马帝国大皇帝”，由此产生了这个概念。神圣者，天授也，解释权力的道统来源，就象每一个中国朝代都是“奉天承运”的一样，说明这个政权的合法性。但上帝高高的在天上，看不见，摸不着，无法让他亲手把皇冠戴在皇帝陛下的大脑袋上，只好请他的人间代理人——教皇代劳。罗马者，就是说这个帝国是继承罗马帝国的法统的，是欧洲人的统一国家，为政权寻找历史依据。但好景不长，这个法兰克王国没几天就分崩离析，中西欧分裂成几百个王国、诸侯和自由城市，“神圣罗马帝国”成了一个虚衔。所以，到了十八世纪，伏尔泰很精辟地说它“既非神圣，也非罗马，更非帝国。”虽然是虚衔，但毕竟是个好东西，向往它的人还是很多的。为了这个虚衔打破头，又不是很划算，就想出了一个选举办法来产生皇帝。每当老皇帝驾崩后，各路诸侯就会集到法兰克福，喝喝啤酒，开开派对，欣赏欣赏美因河的美景，顺便选个皇帝出来。这个游戏基本上在日尔曼人之间进行的，现在的德国人就把它写进了德国史，把神圣罗马帝国时期称之为德意志第一帝国。其实奥地利、卢森堡、瑞士都是有资格把它写进自己的历史的，奥地利的理由甚至比德国更要充分得多。

但是，美因河畔的法兰克福在神圣罗马帝国的历史地位，是无法取代的，由此也保证了这座法兰克福大教堂将会永远屹立在美因河畔，作为欧洲历史的一个重要见证。

伟大的歌德是法兰克福人，应该是法兰克福最大的荣耀，就象伟大的鲁迅是绍兴人一样。

我读过歌德的大部分著作，其中《浮士德》和《少年维特之烦恼》对我产生了极大的震撼。能让我产生震撼的书好象不是很多，而歌德一个人提供了两本，谢谢啦！作为他的读者，来到他的家乡，不去望望他，好象说不过去，那就去去吧。

行程中没有歌德故居，我是趁着自由活动的半个小时，独自一人，瞎打瞎撞去的。问了一下地导，他说不远，十分钟的路程。拿着一张简易地图，问了三、四位德国的帅哥和美女，终于来到了这个街口，看到了这块路牌（图二）。

“Goethe”这个德文我还是认得的，“Goethehaus”应该是歌德故居这个意思吧？

在路口右拐，十几步，就到了歌德故居。沿街一幢乳黄色的四层小楼，三间门面的宽度，房子的侧墙上爬满了青藤，让人想起他的名言：“理论全是灰色的，只有生命之树常青”。1749年8月28日中午12时，歌德就诞生在这栋小楼里，并在这里度过了他的少年时代和部分青年时代，直到1775年正式移居魏玛。

在所有的艺术风格中，我对浪漫主义最不待见，坏的浪漫主义往往把一种精神的病态发展到极致而不知节制，或者虚张声势，如同舞台上拙劣的戏子。是《少年维特之烦恼》让我看到一种从心灵中直接倾泻出来的浪漫，象雪山上初融的清泉，如纯青的炉火，如此纯粹，如此优美，如此伤感，却又毫不做作，并充满活力。年轻人都应该看看这本书，让自己知道世界上竟有如此美好的东西。

与《少年维特之烦恼》相比，《浮士德》自然更为繁复宏富，这是歌德毕生思考的总结，是一部人类心灵的发展史。论思想的深刻，在歌德个人，自然是一个高峰，但把它放在整个西方文明的背景下看，并不让人吃惊。难得的是他的表达，一种生动的直接性和恰当的均衡性，很难有第二个人能做得如此完美的。诗人的生命之树，历经几十年，依旧郁郁葱葱，使《浮士德》的表达仍保持着《少年维特之烦恼》的生动的直接性。而均衡性的获得，一方面得益于其思想雄浑的质感，另一方面应与其健全的性格和圆满的人生有关。与他的德意志的前辈后生如贝多芬、康德、尼采、卡夫卡等人相比，他的世俗生活十分成功，他永远是一个肤色白晰、举止优雅、衣饰得体的体面人物，而没有另一些天才们所带来的孤僻、狂躁、冷漠的负面情绪。《浮士德》因此在古典和浪漫、人性与魔性、精神和物质、理性与感性、形上和形下、必然与偶然的剧烈冲突中，保持着一种均衡之美。

 没有时间进入故居里面去看看了，假如以后还有机会到法兰克福，再来弥补这个遗憾吧。我在这栋小楼面前转悠了两分钟，拍了几张照片，匆匆离去。

回来的时候轻松多了，我只要认准法兰克福大教堂高耸的尖顶，穿过七拐八弯的街巷，努力向它靠近。上帝在我心中，走路没有迷途。

9月9日上午10时半，离开法兰克福，前往吕德斯海姆。

车子穿过闹市区，让我们见识了另一半法兰克福，现代化的法兰克福。二战前的法兰克福的建筑，基本上象我们在罗马贝克广场看到的那样，以传统的哥特式建筑为主，带有浓厚的中世纪的味道。二战时盟军对法兰克福33次的轰炸，摧毁了这座城市70%以上的建筑。罗马贝格广场和我特地跑去朝拜的歌德故居，都是战后重新按原样在原址复建的。这种复建工作直到现在还在继续，在老铁桥通向罗马贝格广场的一条小巷的东侧，一座古建筑正在被复建，旁边竖着它的历史老照片，也许，过不了多久，你去法兰克福，就会看到它修缮如旧地站在那里（图二）。

法兰克福是欧洲的航空枢纽，更是欧洲的金融中心，欧洲央行和德国央行的总部就设在这个城市，德国的证交所也在这里，炒股票的人都知道有一个法兰克福指数。这座城市聚集了300余家银行、700余家保险公司。还有一个会展业也特别发达，尤其是图书博览会全球第一，被称作“德国书柜”，爱读书的德国人读的书，大半是在法兰克福出版的。所以，这座城市，市面繁荣，高楼林立，是欧洲高楼最集中的一个城市，据说，排名欧洲前十的高楼，有七座在法兰克福。不过，对于我们这些见过大上海的人来说，法兰克福的高楼大厦只是小菜一碟，全欧洲的高楼加起来，也许还不及上海的一个陆家嘴，喝过茅台的人，还会怕德国啤酒吗？

值得艳羡的不是法兰克福的高楼，而是法兰克福的森林和绿地，法兰克福城市的扩展采用“指状发展”的模式，城市绿地、森林公园楔形插入市中心。让你虽身处闹市，却不用几分钟就可进入森林。在城市建设方面，德国人被炸怕了，不敢把城市建设得太大，人口集中得太多，呈现出“大城市不大，小城镇星罗棋布”的格局。星罗棋布的小城镇才是德国人最宜居的地方，我们要去的吕德斯海姆，就是这样的城镇。

车子沿着莱茵河向西南方向开去，河水浩荡，波澜不兴，静静地流淌着，让人想起施特劳斯的《蓝色多瑙河》的旋律。莱茵河流经巴塞尔以后，进入了宽广的河谷地带，就象长江进入两湖平原一样。从巴塞尔到宾根，平原广袤，沃野千里，满山遍野的都是葡萄园。沿岸分布着大大小小的城镇，绿树红瓦，十分亮丽。这些小镇多叫什么海姆，百度了一下，德文HEIM，就是家的意思，相当于英文的HOME。

河岸的码头上停泊着一艘艘私人的游艇，我们的导游凌伟华说：“那最豪华的一艘是我的，没油了，只好停在那里。”他是我碰到过的最好的导游，暂时没有之一。台湾人，所以凌伟华的“华”是中华民国的“华”。这位导游有台湾人的敬业，上海人的精明，对欧洲熟悉得象自己家里一样，走到哪儿都有熟人。他的解说诙谐风趣，象说单口相声，兴之所至，往往把自己置代进去，出现诸如“###是我的姑妈，我的情人黛安娜”之类的妙语。听起来自然与机械背诵式的导游词大不一样。

 吕德斯海姆以酒为主题，走在它的大街小巷，旁边都是酒吧酒庄，武二如果去快活林要路过这里，也来个三碗不过庄(酒庄)，非醉死在路上。其中有一条叫画眉巷（Drosselgasse）的小巷，最有名气，路也最狭，酒庄也最密集。两侧的房子小巧精致、鲜艳异常，如走进童话世界。在这里，我的脑子发生过一二秒时间的穿越，这地方太熟，仿佛曾经来过。再发挥一下想象，也许，在一百年以前，我留着大胡子，抽着大烟斗，穿着燕尾服，拄着手杖，从这条石子路上走过，拐弯处的那栋小楼，就是我的海姆。

事后回想分析，这个错觉，并不意味着我与这个地方，真的有前生今世的渊缘，俺老人家从来不信什么怪力乱神。产生这错觉的原因是，这地方太有名，很多小巷子可能有意无意地抄袭了它——好象鼓浪屿的某一个角落就与它相象——所以我会产生曾识旧燕的感觉。

这个葡萄区以生产白葡萄酒著名，凌导说，这个酒庄出品的雷司令很不错。花了一个欧，要了一杯，太甜，味道不咋样。

在莱茵河畔拍得以下两块铭牌：

这块铭文写的是：“鹰塔：从1450年到1500年12月13日，城市设防的东南角支柱”（图十一）。莱茵河旁多古堡，这样的古堡耸立在山顶上，成为构成莱茵河风光不可或缺的元素。但是，对于在1870年德国统一前，在莱茵河上航行的商人来说，看见古堡不是个好兆头。一个古堡代表着一个诸侯，一股地方势力，一看见古堡，就得小心提防什么时候有一艘快艇，出现在自己的船头，向你收税。

这块铭文（图七）太模糊，懂德文的朋友看不清楚，没翻译。我横看竖看，觉得应与歌德有关，大概说的是歌德什么时候在吕德斯海姆写了什么著作。从雕像上看，那时的歌德还很年轻。

作为莱茵河畔著名旅游区的吕德斯海姆，那些葡萄园、葡萄酒、酒庄，只构成了它的一半，而且是可以替代的一半，莱茵河畔随便哪个海姆都有这些东西。它的特别之处还在于在城市后面种满葡萄树的山坡上，耸立着一座日尔曼女神的雕像，这是德国皇帝威廉一世为了纪念德国统一而建造的。可惜我们没去，失之交臂，至今深以为憾。从谷歌地图和照片上看，这座女神雕像十分宏伟，十分精美。更为贵的是，那个观景平台，是眺望莱茵河的极佳之处，从那个角度拍下来的莱茵河全景、葡萄种植园的照片，相当壮观。NND，太可惜了！

威廉一世为什么偏偏选中在吕德斯海姆建造这座雕像？其中肯定有原因，有一段故事的，可惜我们无从知道。或许是吕德斯海姆风水特别好，俾斯麦首相花重金从中国请来风水大师相中的？

一

科隆大教堂让我震撼，科隆大教堂让所有的人震撼。这次欧洲之旅，给我最大震撼的建筑物就是科隆大教堂，只有罗马的斗兽场，略可与之比肩。

这是前几年，儿子从欧洲拍回来的科隆大教堂的夜景（图二），在他拍回来的上百张照片中，我最赞赏这张，气势非凡。成千上百座针状塔尖组合成山状结构，恰如群峰攒动，充满动感。在夜色的衬托下，更显出高耸诡秘，如天外之物。

这个角度是从教堂的东面拍过来的，是教堂的后部。前门高157米的双子塔自然也十分震撼，但这种造型几乎是所有哥特式大教堂的标配，后部密集的塔群才为科隆大教堂所特有。用一个丑陋的比喻，也许更能让你记住，它有点象一个巨型刺猬高高撅起的臀部。

这座伟大的教堂却建立在一个子虚乌有的故事之上。《圣经》中有一个"东方三博士朝拜圣婴"的故事，编得很无聊，就不展开了。1164年，巴巴罗萨大帝征讨米兰，把“三博土”的遗骸作为战利品带回科隆。巴巴罗萨带回遗骸这件事是真的，至于三博士是否存在？这三具遗骸是三博士的吗？米兰是如何得到遗骸的？都有疑问，只有上帝才知道真相的。这座教堂就是为了存放三具圣物而建造的。建造的周期长得不可思议，1248年奠基，1880年竣工，长达632年，估计是世界纪录了，而且这个纪录很难打破。

这就是存放三博士遗骸的金棺（图五），放置在圣坛的正中，用玻璃罩着。从某种意义上说，它是科隆的城市之根。1164年后科隆的历史发展，很大程度上是围绕着它展开的。

二

哥特式建筑源自于日耳曼族，高耸瘦削是它区别于罗马风格最大的特点。尖锐的仿佛无限性地升向天空的尖塔，适合表达人类渴望向精神、向上帝无限接近的冲动，所以哥特式风格特别适合建教堂，而从罗马风格发展而来的巴洛克、洛可可风格，比较合适享乐型的宫廷建筑。科隆大教堂是最后一座也是最伟大的一座哥特式教堂，集宏伟与细腻于一身，宏伟的是它庞大的体量、夸张的造型，细腻的是它的繁复精致的内外饰。窗户上的玻璃彩绘、地面上的彩色马赛克拼图，以及布满角角落落的浮雕、圆雕，极尽能事，非语言能表达一二的。既然说了也白说，还不如不说，大家有机会的话自己去看吧，很值得一看的。

科隆是德国的工业重镇，因此也是盟军二战时轰炸的重点区域，盟军炸毁了这个城市90％以上的建筑，但科隆大教堂竟神奇般地逃过一劫，难道真的是上帝在保估？上帝是神奇的，他可以用各种不同的方式保佑你。让炮弹在下落时改变运动轨迹是一种方式，直接影响轰炸者的目标设定是一种更彻底的方式。就象梁思成的建议把京都排除在美军轰炸目标之外，科隆大教堂在基督世界中的影响，也足以使盟军回避对它进行直接轰炸。但炸弹是不长眼睛的，精确制导的炸弹也会误炸中国驻南大使馆，更何况是二战时普通的炸弹。偶然性的中彩也是致命的，上帝保佑的作用，大概主要体现在不让这些偶然性，发生在科隆大教堂上吧。面对轰炸，德国人也作出了一些保护措施，把精美的壁画、彩绘玻璃从建筑上卸下来，保存到安全的地方。否则，附近爆炸产生的气浪也足以让这上万平米的彩绘玻璃震成碎末。人们在杀红了眼的时候，还能考虑到这些，挺不容易的，一丝天良未泯，文明种子就是借此保存的。

     科隆大教堂呈灰褐色，这不是它本来的颜色，建造它的花岗岩体应该是乳白色的，就是它内部的颜色。重化工区的科隆空气中的酸性物质，侵蚀表面，让它变成灰褐色的。人们在不停地为它清洗除垢，清洗又污染，再清洗再污染，科隆大教堂几十年间就不断地在这个怪圈中循环着。其实，灰褐色也许更适合科隆大教堂，这种沉重的色调与其夸张的哥特式造型很协调。德意志民族沉郁多思、坚毅挺拔，与南方的法国人和意大利人的活泼浪漫，大不一样。灰褐色的科隆大教堂也许更能表达德意志民族的性格。

我们是下午3点到达科隆的，4点半离开，在大教堂停留了一个半小时。在剩余的时间里，用长焦偷拍广场上晒太阳的美女。其实这段时间里我可以做一件更有意义的事情，花2个欧，攀上大教堂的钟塔，鸟瞰科隆，鸟瞰莱茵河，那场景肯定是绝对壮观的。 据说舒曼就是在那里受到震撼，萌发了写《莱茵河交响曲》的意念的。这件事情当时不知道，后来在网上才发现可以攀上去的。在国外旅游，语言不通，胆子变小，怕掉队、怕找不到北，不敢自由发挥，很多近在咫尺的美景，往往失之交臂，成为憾事的。

9日的行程很赶，从法兰克福到吕德斯海姆90公里，吕德斯海姆到科隆170公里，科隆到卢森堡210公里，走了将近500公里。晚七时半，到达卢森堡，入居希尔顿逸林大酒店。这个酒店处在卢森堡市的边缘，环境很好，背靠山丘，周边森林茂密、绿草如茵。中国驻卢森堡大使馆就在附近，我们开车时路过的,一幢白色的哥特式的四层小楼，整洁雅致。驻卢森堡大使应该是个美差，责任不重，事务不多，环境不错，有时间还可以到巴黎或布鲁塞尔，与驻法国大使、驻比利时大使喝喝红酒，打打麻将，这两个地方离此不远，二三个小时的车程而矣。我们的导游凌伟华指着大使馆右侧的一栋别墅说：“这是我姥姥家的，她这两天到意大利享受地中海的阳光去了，不在家，没法请大家进去喝咖啡了。”

卢森堡很小，2500平方公里，相当于中国的一个县。在中、西欧分布着不少这样的袖珍国家，如比利时、卢森堡、瑞士、列支敦士敦等等。这些国家被称作“十字路口的国家”，夹在几个大国之间。它们的命运基本上不掌握在自己的手中，而是由周边大国博弈的结果决定的。

粗略地说，中西欧现状是三种不同的力量纠结的结果。北方的德意志、南方的罗马（意大利）和西南的法兰西，在莱茵河与阿尔卑斯山一线交接，这些国家就处在这个交接线上。法兰西其实也是一种交接的结果，法国人是杂种，土著的凯尔特人在罗马帝国时期罗马化了一部分，在中世纪蛮族入侵时又日耳曼化了一部分，所以高卢人的血统是凯尔特罗马日耳曼的混合。“十字路口的国家”的民族基本上与法国差不多，但比法国人日耳曼成份更多一点，罗马成份更少一点。

 这种混杂表现在语言上，“十字路口的国家”多法语和德语通用。在卢森堡，日常交流用的是卢森堡语，报刊新闻用德语，行政、司法、外交用法语。而且，卢森堡语在语法上属德语体系，却有5000个法语语源词汇。所以做卢森堡的小孩很痛苦，要学多种语言。小学低年级用卢森堡语教，高年级用德语教，中学时用法语教。三四种语言混杂在一起，不搞糊才怪呢。因为语言问题，不少卢森堡人拿不到中学的毕业文凭。

夹在德法之间的卢森堡也很痛苦，这个国家自公元十世纪初步成形，其间多次易主，或为法国灭亡，或为荷兰吞并，或为西班牙、奥地利遥领，经过这个条约、那个条约，直至十九世纪末才完全独立，宣布为永久中立国。所谓中立国就是：谁也不要来打我，我也不会主动打谁，你们之间打起来我就站着看看，谁也不帮。但在二十世纪，德国人两次把“中立国”当成屁，招呼都没打就开进来，穿过卢森堡去打法国。

 这个处在夹缝中的小国现在却是世界上最富有的国家，人均GDP全球第一，是美国的两倍，中国的15倍。

大地在这里豁出一条大口子，形成著名的卢森堡大峡谷，大峡谷从四周围住老城区，老城区就象一座孤岛，这样的地形易守难攻，所以成为军事要塞，所以叫堡（图一）。

      大峡谷是卢森堡最大的看点，所以我们的卢森堡行程从在宪法广场眺望大峡谷开始。宪法广场三角状突出于大峡谷中，是观察大峡谷的一个极佳位置。这里的峡谷上百米宽，数十米深，是旱谷，谷底建有道路、房屋，已成为城市的一部分，很大程度上冲淡了大峡谷的险峻性。假如谷底仍处在野生状态，你不是站在厚实的护墙之后，而是站在没遮拦的悬崖边缘，山风呼啸而至，现在站着的这个位置，给我两个胆子也站不牢的。广场右侧是阿道夫大桥（图二）、左侧可以望到夏洛特大桥，这两座大桥都是以历任大公名字命名的。峡谷对面古堡掩映在绿树之间，成为卢森堡最常用的一张名片。

     广场的中间耸立着无名烈士纪念碑（图三），与欧洲大多数的纪念碑一样，埃及方尖碑的造型，顶上站着一位金色女神，双手高举象征胜利的花环，台基下是两位战士的青铜雕像，死者躺在平台上，伤者坐在旁边，左手无力地扶着平台，受伤的右眼还流着鲜血，神情麻木而又疲惫。这是卢森堡人对二次世界大战的记忆。处在虎狼之侧的卢森堡，在二次大战中均未幸免。一战中德国在1914年8月2日攻占卢森堡，年轻的玛丽•阿德莱德女大公别无选择，只能投降合作，德国战败后因此被迫让位给她的妹妹夏洛特，自己到修道院当尼姑去了，并于1934年忧郁而终，年仅30岁。夏洛特女大公比姐姐福气好得多，在1940年5月10日德军攻占卢森堡之前，逃离卢森堡，在英国组织流亡政府，站对了队，安全渡过战争时期。女大公当政45年，在1964年让位给儿子，1985年去世，享年101岁，可谓是子孙满堂，福寿双全。现任的亨利大公是她的孙子。

     图四左侧是玛丽•阿德莱德女大公，中间是夏洛特女大公，右侧是现任的亨利大公。看得出姐妹俩都是美女，亨利大公长得也帅，有点象《茜茜公主》中的约瑟夫皇帝（强烈推荐电影《茜茜公主》，不愧是经典，拍得好看，尤其向女同志强烈推荐，你们一定会被约瑟夫惊艳的）。

宪法广场正北笔对Rue Chimay大街，沿Rue Chimay朝北走，在第二个红绿灯路口右转，三、五十米后再右转，便到了大公府。老区街面较窄，两车道宽。我们来得较早，街上人迹罕见，旁边的商店还关着，透过玻璃橱窗可以看到里面亮着灯。导游说：这叫“灯光shoping”,欧洲的商店打烊得早，开门得迟，晚上七点以后全歇业了。之所以整夜开灯，是让晚上路过的人看看里面的商品，看中了第二天好来买。

    大公府不大，与一般民居没什么两样，一排三四层的石砌洋房（图五），唯一的区别是屋前有一个警卫，高大挺拔，荷枪实弹，在一条20来米长的区域内来回走正步。他毫不介意你对他拍照或与他合影，熟视无睹，只是一丝不苟地走他的正步（图六）。这个警卫旅游意义大于政治意义。导游说，大公在不在大公府办公，就看门口有没有警卫，今天他在的。大概听说你们要过来，他一早就等着，万一哪位要会会他呢。

 从大公府右拐，数十步，至圣母教堂，规模不大，却是大公的御用教堂，历任大公的结婚典礼都是在那里举行的。里面据说装饰得金碧辉煌，但门关着，进不去，大概时间还早（图七）。 

外观圣母教堂后，导游带着我们去上免费公厕。欧洲的收费厕所很贵，1欧一次，折算成人民币，比我们食堂里的工作餐还贵。好在导游是欧洲通，知道全欧洲免费公厕的位置，带着我们一路上，省下了一笔小钱。

公厕的上面是威尔海姆广场(Place Guillaume II)。威尔海姆广场应该是老城区最大的广场，也是卢森堡的市中心。南侧是市政厅，西侧有一个旅游事务办公室，可见旅游业对卢森堡十分重要，是一大支柱产业。广场中间是威尔海姆二世国王的青铜雕像（图八），当时卢森堡并入荷兰，这位威尔海姆二世既是荷兰国王又兼卢森堡大公。

 10日上午10时许结束卢森堡行程，前往巴黎。

其实，最吸引人的还是沿途风光。欧洲的城市自然很美，很有异国风情，但近年来真真假假的洋房子看多了，再看见真神，反而缺少了应有的视觉冲击力。只有山川大地和生态植被是难以模仿的。

中西欧的植被以草原为主，应与其所处的高纬度地理位置有关。罗马的纬度与沈阳相同，柏林的纬度相当于黑龙江的漠河，整个中西欧就象我们的东北地区，只不过大西洋的温带气候远比太平洋的季风气候要温柔，中西欧没有东北地区极端的低温，气候条件的宜居性要比东北强得多。

德国的草原咋一看与呼伦贝尔相类，但有两大区别，一是德国的草原是草地与森林相互穿插，而呼伦贝尔几乎是纯粹的草原，难得有一小片湿地森林，分布在河流之侧或积水的洼地。呼伦贝尔小于500毫米的年降雨量，不足以养活大片森林。二是德国的草地是人工强烈干预的产物，草种整齐划一，如种庄稼，而呼伦贝尔的草原大多还处在原生状态。草原、森林、散布的村舍和徜徉在草原之上的奶牛构成的风景，让你想起西方的油画，让你深刻领会到田园牧歌这个词的含义。

从卢森堡到巴黎，350公里，沿途的风景有一个渐变的过程，低山丘陵越来越缓，越来越少，巴黎盆地敞开了它宽广的怀抱。森林渐次减少，间杂在草原上的农田出现得越来越频繁，种的是向日葵、甜菜、玉米和麦子。欧洲的物种相对稀少，无论是动物还是植物，阿尔卑斯山以北几乎没有大型食肉动物，连狼都没有，所以夏季时草原上的牛羊可以自由散放，晚上都不用圈起来。法国的原野相对没有德国的赏心悦目，不是因为法国人懒，没拾掇好，而是法国的原野农牧混杂，没有象德国的纯牧区那样整齐划一。

一个半小时后，在一个高速服务区内看到了这个雕塑（图五），一群高中生模样的人围着雕像，听一位中年女教师在讲解，大概是在上历史课。雕像的下面的铭牌上写着：“雕塑由保罗.弗利金杰制作，用来纪念第一次世界大战牺牲的德国和法国士兵。（1914-1918）尤其纪念两位都在1914年受伤并在2003年死亡的一战老兵。这个雕像树立在德法高速的中间，也成为了一个和平的标志。”欧洲人自诩为最文明开化，想不到在二十世纪发生了两次灭绝人性的大屠杀，欧洲文明的自信心受到了重大打击，TS•艾略特在《荒原》中写道：“我坐在岸上/垂钓，背后是那片干旱的平原/我应否至少把我的田地收拾好？/伦敦桥塌下来了塌下来了塌下来了......”,表达了西方一代人精神上的幻灭。欧洲人对二次大战的反思是深刻的，尤其在德国，二战遗迹随处可见， 战后关于欧洲共同体的构想和实践，其最长远的目的就是想协调内部纷争，避免这样的悲剧再次发生，也就是艾略特所说:"我应否至少把我的田地收拾好"的意思。这个理想是否能实现，只能用句套话，让时间来证明吧。

进入法国，走的是A4高速，这条道由东北向西南，经凡尔登、香槟沙隆、兰斯，直抵巴黎。这条道的后半程，与路易十六在1791年的逃亡路线相吻合，他逃离巴黎后，过圣默努尔德，在凡尔登附近北上，去蒙梅迪的。在凡尔登附近，A4高速的北边，导游指着远方的一尊雕塑说（图七），路易十六就是朝那个方向跑的。这雕塑离得太远，我用200MM的长焦拉近，只拍到一个点，在电脑上放大，是一个人的背影，张开双手，做着夸张动作，不知道是谁，在做啥？

这里是香槟酒的主产区，地名上也看得出，如香槟沙隆、香槟阿登。导游说，最好的白葡萄酒在德国，最好的红葡萄酒在意大利，最好的香槟酒就在这里，而且香槟酒是酒中之王，所以法国出产最好的葡萄酒。

下午一时许到达巴黎。进入巴黎又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估计大革命时期的电影电视剧看多了，走进巴黎，如走入宽银幕上的街头巷陌。还有一样，这个城市与上海太相象了，老房子巴黎比上海要多要靠究，新建筑上海比巴黎要多要高大，但一样的繁华，一样的喧闹，一样的有一种海纳百川的容量，和君临万城的气派。

     在繁华的巴黎一区的一家中餐馆吃了午饭，前往协和广场。协和广场是路易十五在1755年建造的，广场的中心点矗立的物件随着广场的名字，变换了三次。第一个名字叫"路易十五广场"，广场中心树着的是路易十五骑马雕像；44年后，法国大革命爆发，改名为革命广场，推到雕像，建起著名的断头台；1795年革命开始退潮，又改名为协和广场，拆掉断头台，竖起从埃及运来的方尖碑。

     这是一个发生过故事的地理节点，而且发生的是充满黑色幽默的故事。断头台上的断头铡是包龙图的龙头铡，专铡王公贵族和革命志士这些高贵的头颅，1792－1794年间，共有1100余颗头颅，从这个断头铡上滚下。欧洲人是机器控，杀人也要机械化，用断头铡断头，干净利落，迅速无痛，符合人道原则。人工砍头，万一刽子手手艺不精，一刀下去，只砍下半截脖子，让犯人的脑袋耷拉在另半截脖子上，如折断的麦穗，不但很痛苦，而且不好看。

路易十六（图四）就是个机械迷，对锁具制作的工艺造诣颇深。他曾经饶有兴趣地参与过断头铡的设计和制作，想不到几年后，自己的头颅竟成为自己设计的产品的使用对象。当路易十六把脖子搁在断头铡冰冷的机床上时，不知有何感想。1794年7月28日，把路易十六送上断头台的革命领袖罗伯斯庇尔，也被别人送上了断头台，两者相隔时间只有1年6个月7天。这个时期，法国人链条式地向断头铡输送加工材料，你把他送上了断头台，某人又把你送上了断头台，某某人又把某人送上断头台头；在黄泉路上，某人回头一望，发现某某人跟在自己的后面：“你怎么也来了？”某某人回答道：“被某某某人送上断头台了，不过，没过多久，他也跟着来了”。历史就象一台绞肉机，每个个体只不过是它的原料，就象厨房中的鸡鸭鱼肉。这种宿命感，想起来会让人很不开心的。

在这座断头台上除了鲜血和头颅以外，还产生了三句名句，让世人传诵，给这块血腥之地带来些许人文气息。路易十六说得最无奈:“我是无辜的，但愿我的血对法国人民有用。”罗兰夫人表达得最哲理，这位革命党人因政见不同被罗伯斯庇尔（图五）送上断头台时说：“自由，多少罪恶假汝之名以行！”玛丽•安托瓦内特王后表达得最优雅，在推上断头台的时候，踩到了刽子手的脚，说了句：“对不起，您知道，我不是故意的。”这句话在后世获得点赞人气最高。“啧啧，看看，什么叫教养？什么叫贵族？”更何况这是一位绝代艳后，优雅高贵，又长得花容月貌，这样的头颅被断头铡的大刀片切掉，血赤拉糊的，实在可惜。

      现在广场正中心矗立着一座高23米，有3400多年历史的埃及方尖碑（图一、二、六）。这座方尖碑开始时我还以为是拿破仑从埃及抢来的，查了一下资料才发现，冤枉了他，这座方尖碑不是抢来的，是埃及总督穆罕默德•阿里心甘情愿送来的。那时候埃及正与土耳其和英国打仗，需要法国帮忙，听说法国要重修协和广场，就送个方尖碑过来讨好，就象我们现在家里搞装潢，亲戚朋友送个大彩电来一样。这件礼物很贵重，是埃及祖传的宝贝，可见法国的帮助对那时的埃及很重要。

     协和广场的设计不以建筑物的宏大取胜，虽然广场中心的方尖碑很珍贵，南北两侧的喷泉雕塑很精美，它是以表达巨大的空间感为目的的，这方面与北京的天坛一样，表达一个伟大王朝的胸襟和野心。不幸的是，当它建成之日，也是这个王朝行将覆灭的时刻的来临。

巴黎是一个以塞纳河上的西岱岛、圣路易岛和巴黎一区为中心，向外辐射的一个圆。由N个以大大小小广场为中心的小圆组成。凯旋门所处的戴高乐广场（星形广场）就是一个次级的大圆心（图一），撑起了巴黎西北部的基本框架。从卫星图上看，这个以凯旋门为中心的大圆，活象一只巨型的自行车车轮，12条大道就象12根钢丝，向外辐射，撑出个大圆来。凌导说：“在巴黎你千万不要以‘井字’状的框架结构来理解道路，巴黎的大街是辐射状发散的，走错一个街口，往往差之毫厘，缪之千里，会彻底让你找不着北的。”

   戴高乐广场车流穿梭，人流如织，十分繁华，十二条大道都是主干道，数十米宽，这在道路狭窄的西欧城市中是很少见的。在凯旋门前的人流中，你有一种停不下来的感觉，很难找到一个能从容拍照的机会。西边的香榭丽舍大街名气几乎与巴黎一样大，是全世界奢侈品的集散地，引领了200年的世界时尚潮流。有钱人如果每年不在这里带个三瓜两枣回去，自己都会瞧不起自己。俺老人家站在这些奢侈品面前，好象太监见美女，一点感觉都没有。为什么会这样呢？原来我与它们之间的距离，是焦大与林妹妹之间的距离，比刘姥姥与大观园的距离还远得多，远得形同两个世界，不会产生交集。不过，在香榭丽舍大街上散散步，看看露天咖啡店坐着的美女，还是挺不错的，优哉优哉的，品味品味巴黎，最主要是不用花钱。

    拿破仑时期是法国军队最牛皮的时代，南征北战，所向披靡，征服了除英国和俄罗斯以外的整个欧洲大陆（图四），这样的武功在欧州是空前的，空前却不绝后，140年后希特勒的德意志第三帝国几乎复制了这段历史。凯旋门就诞生在这个法兰西的帝国时代，是这个时代的纪念碑。你要缅怀法国大革命，应该去协和广场，要敬仰拿破仑就必须去看凯旋门。

   凯旋门是1805年拿破仑取得奥斯特里茨战役的胜利后，下令建造的。它以古罗马凯旋门为范例，但要比罗马凯旋门要大得多，大到整个罗马凯旋门都可以塞进巴黎凯旋门的拱门中。其规模宏大，造型简洁，是“帝国风格”的最杰出的代表性建筑。这个建筑完成于1836年，离拿破仑帝国的覆灭已经二十个年头，拿破仑本人也死去了十四年。为什么法国人在拿破仑之后，还坚持把凯旋门建起来呢？是出于整个法兰西民族对帝国时代的怀念吧！凯旋门就是法国人帝国情结的一个具象显现，表示“我们曾经也阔过”。

   如果说，协和广场已经是一种历史的存在，而凯旋门却仍旧对现实产生着影响。在法国的政治生态中，凯旋门仍起着一种重要的不可替代的仪式作用。200年来，得胜的法国军队在此凯旋，入侵者攻入巴黎后也往往在此举行入城仪式，法兰西全民族的群体集会，必定围绕着凯旋门进行的。我不知道法国人是不是也搞大阅兵，如果搞，不管谁当总统，阅兵的路线已被历史规定而不会改变的，小阅兵就从大军团路到凯旋门，大阅兵则从大军团路到凯旋门，再延伸到香榭丽舍大街至圆点广场。再换一个极端的例子来说事，如果法国也来一次“颜色革命”，老百姓造反的地方不会在协和广场，一定会在凯旋门，凯旋门的顶端将飘扬第一面改朝换代的旗帜。

塞纳河畔是浪漫之地，一碰到“浪漫”两字，我的文笔就不灵了，这次也不例外，踌躇良久，始终难以下笔。现在还不知道到底要写什么，怎么写？

浪漫也有马太效应，浪漫之地不断有浪漫之事发生，使它越加浪漫。1997年8月31日，戴安娜王妃和她的情人因车祸死在了塞纳河畔阿尔玛大桥旁的一个地下隧道中。车祸发生在别人身上只有血腥，发生在戴安娜身上在血腥以外就多了一丝浪漫，而且随着时间的推移，血腥味会慢慢消褪，浪漫味会越来越浓，直到最后只留下浪漫。戴安娜车祸事件现在已经成为了一件纯浪漫的事件了，血红色彻底蜕变成绯红色，在隧道口的自由之火雕塑之下，摆满了鲜花，都是来自世界各地的游人献给戴安娜的。我们的导游凌伟华自封为戴安娜的情人之一，他说，事发后，他坐在那里哭了三天三夜，嗓子都哭哑了，差点干不了导游这个行当。

9月10日下午17时许，开始塞纳河游船之旅。在阿尔玛大桥附近的Conférence码头上了船，向东南走，至西岱岛、圣路易岛折返，过埃菲尔铁塔，到自由女神像后再次折返，回原码头，花时约一个钟头。整个行程如下图： 

巴黎城是沿着塞纳河铺展开来的，在塞纳河的一段五六公里长的弧形弯曲内，集中了巴黎最古典的建筑:埃菲尔铁塔、荣军院、奥赛博物馆、巴黎圣母院、市政厅、卢浮官、协和广场、夏乐宫，这些名字念一遍就会让你心醉，就会让你感觉到自己也高雅起来，就象烧火的梅香丫头偷抹了小姐的法国香水时的感觉。一种优雅的法国味，就这样浓郁无比地氤氲在塞纳河畔，无处不在，这是十八，十九世纪最伟大，最精致的欧州城市文明的结核，就象纽约的曼哈顿是当代经济的枢纽一样，直接把除此以外的全世界人民贬成乡下人。      

塞纳河上的桥是一大看点，它有两个特点：一是精致，二是分布密度高。十几座大桥都做得无与伦比的精致，是一件件精美的艺术品。这样的桥不仅是用来走的，更是用来看的。最有名的是亚历山大三世大桥，这座跨度107米的钢结构大桥，联接了左岸的荣军院和右岸的大皇宫、小皇宫，是尼古拉沙皇送给法国的礼物，表达法俄亲善，以尼古拉二世的父亲亚历山大三世命名，按我们中国的取名逻辑，应该叫法俄友谊桥。做得怎么样？自己百度去。

塞纳河上桥的密度之高堪比斑马线，相隔数百米一座，贯穿左右两岸，每一座桥连接南北两处著名建筑，把塞纳河变成了一段通衢，塞纳河成了塞纳大道，人们可以在桥上来回穿梭，就象从大街的这一侧走到那一侧一样方便。事实上，通过塞纳河上的桥樑，行走于各个著名建筑物之间，是观光巴黎的最好方式，花两天时间，基本可以走遍塞纳河畔的重要景点，然后坐塞纳河夜游船，欣赏夜巴黎风光。这样的游览路线，不仅让你少有遗珠之憾，更重要的是让你对巴黎这个核心区块产生准确的方位感，形成整体印象。

上帝是很保佑巴黎的，让巴黎在二十世纪逃过两次大战的劫难，毫发无损地保存下来。一战时德军只打到凡尔登附近，巴黎没挨着枪子。二战的经历更为独特，不得不让你相信上帝与巴黎同在，如果巴黎在德国，肯定会被炸成废墟，在英国，也要吃上不少炸弹，只有在法国才能完好无损。1940年5月德军迅速击溃法军，巴黎不战而降，逃过一劫；以马内利！1943年盟军进入反攻阶段，戴高乐的流亡政府虽然已落魄成同盟国中的小兄弟、小跟班，其地位还远不如蒋介石的重庆政府，但还是有足够的能力制止对法国毁灭性的轰炸，巴黎又躲过一劫；以马内利！更玄的是1944年8月，希特勒给巴黎最高军事指挥官迪特里希冯肖尔蒂茨上将下达命令：任何情况下，都不能投降，不能将巴黎移交给同盟国。德国人将战斗到只剩最后一人，把这座城市变成废墟。肖尔蒂茨上将拒绝了这个命令，在最后时刻挽救了巴黎。再一次以马内利！不管这位德国将军是一丝天良未灭，还是出于对战后自己的前途的精明算计，巴黎人民还是应该感谢他的，感谢他保护了这座伟大的城市。也正因为这个明智的抉择，盟军在战后审判中优待了他，1947年被宽大释放，1966年得以善终于德国老家。

从游船上下来，直接去了埃菲尔铁塔，已是下午七点以后了，但巴黎纬度高，天还亮堂着呐。

我们在塞纳河上已瞻仰了埃菲尔的雄姿，现在又绕到它的东南面，在战神广场一侧观看，一天后(9月11日下午)，我又在蒙帕纳斯大厦的顶楼眺望埃菲尔铁塔，这样我已从三个角度观察了埃菲尔铁塔，看来看去也说不出个所以然，只觉得这个铁塔矗在巴黎闹市区，就象姚明站在人堆里，高，实在高！自从1889年建成后，埃菲尔铁塔一直是巴黎的第一高度，而且在1889-1934的45年间，它也是世界的第一高度。

埃菲尔铁塔是世博会的产物，世博会是近代工业化时代的产物，其目的是为了展示技术和工业的进步。作为世博会的主体建筑，也得表达这个意思。1851年英国世博会的水晶宫，把玻璃引入建筑，成为最主要的建筑元素，开玻璃幕墙的先声；1889年巴黎世博会的埃菲尔铁塔，纯粹用钢铁搭建成一座建筑，应该是钢结构建筑的祖宗。这两栋建筑把新的建材和新的建筑结构、施工方法运用于建筑业，代表了建筑技术的发展方向，很符合世博会宗旨的，所以世博会后都保留了下来，成为了经典。

铁塔以它的建造者——埃菲尔命名，埃菲尔是一个伟大的工程师，钢结构建筑的鼻祖，也是建筑工业化的最早实践者。他用一年半的时间在工厂中制造出18000余件钢结构预制件，又化了8个月的时间，在塞纳河畔把这些构件组装成埃菲尔铁塔。这种施工方法是对传统土木工程革命性的颠覆，决定了建筑业现代化的方向，这个方向，直到现在还为人们所遵循并进一步深化发展。

埃菲尔铁塔就这样叉手叉脚站在塞纳河畔，与周围的古典建筑相比，有点突兀，曾引起颇多非议，但时间消解了非议，它已成为了现代巴黎的象征。塞纳河畔的三座建筑分别代表了三个时期的巴黎：巴黎圣母院代表着中世纪的巴黎，卢浮宫代表着古典时期的巴黎，而埃菲尔铁塔开启了一个现代化的巴黎。同时，它的美学风格还直接影响了二十世纪新艺术的发展，一种工业设计所秉承的流畅简约风格的形成。

 天时已晚，导游急着拉我们去吃饭，在战神广场，我们只对埃菲尔铁塔瞄了一眼，还不如在游船上看得真切。导游说，埃菲尔铁塔是巴黎最热门的景点，每天有两万多名游客登塔游览，排个队就得等两个多小时，所以我们把登高望巴黎放在明天的蒙帕纳斯大厦，那儿人少，不用等。事后分析，在蒙帕纳斯大厦上眺望巴黎，与在埃菲尔铁塔上眺望巴黎，没法比。埃塔上有57.6米、115.7米和276.1米三个观景台，逐次登台观看，巴黎市区的近、中、远景尽收眼底，而蒙帕纳斯大厦只有196米高度的一个点。更为重要的是埃菲尔铁塔临河而建，站在那里，可清晰地看到美丽的塞纳河蜿蜒着划出一道弧线，巴黎最古典的建筑分布在左右两岸：凯旋门、荣军院、奥赛博物馆、巴黎圣母院、市政厅、卢浮官、协和广场、夏乐宫，你再一次地默念着这些典雅的名字，一一印证，仿佛用丝线串起一粒粒珍珠，巴黎的格局就了然于胸。蒙帕纳斯大厦就没这个地理优势，离塞纳河较远，站在楼顶望不到塞纳河，缺少了这一条弧线参照物，望过去的市景就一片糊涂，象一片马赛克，不知道哪儿是哪儿。所以，以后你如果去巴黎游玩，一定要选择在埃菲尔铁塔登高望远，宁愿多排两个钟头的队。不过，如果你现在去巴黎，只能去蒙帕纳斯大厦，巴黎暴恐事件发生后，埃菲尔铁塔宣布从11月14日起无限期关闭。虽然只能去蒙帕纳斯大厦你也别灰心，在蒙帕纳斯大厦，有三件事情还是值得留意：一是体验一下5m/s的超高速电梯，它只用38秒就可把你送达到196米的楼顶。二是看一看被巴黎市民鄙夷地称作“幽灵楼”的蒙帕纳斯大厦，长得象一个巨大的煤气罐，是够丑的。三是在楼顶眺望埃菲尔铁塔，从这个角度眺望埃塔，十分壮观。

一

如果有人要理解“金碧辉煌”这个词是啥意思？那就让他去看看巴黎歌剧院。巴黎歌剧院是我看到的最精致的建筑，“金子，全是金子”，这是巴黎歌剧院中文导游词中的一句话，也是每一个走入巴黎歌剧院内部的游客脱口而出的一句话。走进巴黎歌剧院，就象阿里巴巴走进藏宝洞，瞬间之内，一定会让你目瞪口呆，合不拢嘴。佛经中有一个“庄严佛土”的概念，以前我一直没真切地理解，去了一次巴黎歌剧院，顿悟了。原来指的是一种人类精心营造的环境，这种环境精致高妙得让你彻底忘掉自己的肉身的存在。巴黎歌剧院就是这样的所在，王公贵族们穿着华美的晚礼服，举着香槟酒杯，优雅地交谈，优雅地走来走去，满目俊男靓女，满目吉光片羽、金银珠贝，真成了神仙一样的人物，除了偶尔内急，要上厕所以外，也可以算作是一片“庄严佛土”，忘掉自己肉身的存在了。

9月11日上午的行程是到老佛爷百货购物。老佛爷是Lafayette的音译，1893年Théophile Bader和AlphonseKahn俩表兄弟，决定在临近巴黎歌剧院和圣拉萨车站这个商业活动频繁的区域：Lafayette路和Chausée  d  Antin路的转角上，开设一家新式的百货商店，以路命名，取名Galeries Lafayette，所以这个名字与慈禧太后半毛钱关系都没有。老佛爷百货迄今为止还是世界上最著名的大型百货商场之一，高档时尚商品的集聚地，也是中国旅游团必到的购物之地.。我们这个团在这里安排了3个小时的时间，实足一上午。充满购物欲望的人们一哄而散，消失在老佛爷百货的人群中。俺是穷人，没钱，而且和太太一样，同属葛朗台型的，对购物没兴趣。到老佛爷唯一的收获是，见识了它的拜占庭式的巨型镂金雕花彩玻穹顶（图二），豪华奢侈，十分震撼。巴黎是帝都，王朝的元素不时在巴黎各处闪现，如拿破仑时代的皇冠型路灯，波旁王朝偏爱的镀金雕像等，就象北京的大屋顶一样。这个老佛爷的建筑走的也是这条路线，以豪华的宫廷式装饰吸引人，让走进这里的人们，暂时忘掉柴米油盐，进入疯狂的购物模式。

从老佛爷中出来，打算去随便逛逛巴黎的街景，在大门口碰到凌导，问他：“哪儿好玩？”他抬手一指，说“对面有一个巴黎歌剧院。”就这样误打误撞地进入了巴黎歌剧院。

这个建筑的外形（图六）是典型的罗马式的，庄重典雅，但其柱头屋檐，门框窗楣上的繁复的雕饰，和屋顶上对称分布的两尊黄金雕像，以及镀金的屋顶轮廓线，显示出王家的奢侈豪华，是典型的巴洛克式。大致罗马风格庄重静穆，着重表达一种坚实感和秩序感；米开朗琪罗把力量感和运动感引入雕塑和建筑，再加之宫廷贵族对细节装饰不知节制的追求，形成了巴洛克风格；而洛可可风格是对巴洛克的轻型化和女性化。这两天欧洲建筑风格的几种样式:哥特式，罗马式，巴洛克式，洛可可式，不停地在脑子中打转，不懂装懂地去思考它，以上这几句屁话，就是我思考的结果。按我的理解，巴黎歌剧院的外形以罗马式为主，其内饰则是登峰造极的巴洛克式。

巴黎歌剧院的外形已经精美得让人流连忘返，但是，当你一进入到它的内部，立刻会把它的外形忘得干干净净。伯乐相马，有时会忘记他相中的千里马的毛色，这不是他故意的疏忽，或者受到责问时的狡辩，而是因为他看到的千里马的内核太精彩了，以致于它的外形失去了存在感。巴黎歌剧院的外形与内核之关系也如此，看到其精妙绝伦的内饰，会把它的外形彻底忘掉。

二

      从北面的后门进入歌剧院的订票大厅，购票入内参观。门票有点贵，每位11欧，再加上5欧的电子导游器租赁费，两人共计花了32欧，能吃一份不错的西餐了。但物有所值，与其在老佛爷乱花钱，买一堆不中用的东西，还不如花一点小钱参观参观歌剧院，比在老佛爷购物要高雅得多呢。看我这篇博文的博友注意了，以后你如去巴黎旅游，也象我一样没钱又狗逼，对购物不感兴趣，在团队购物的3个小时中，就到对面的巴黎歌剧院去，这是最好的选择。

入门就让你震撼！穿过昏暗的订票大厅，进入南面的一个门厅，顿时进入了一个辉煌灿烂的世界，著名的大楼梯（图三、图八）就呈现在你的眼前。在N盏水晶壁灯、吊灯的照耀下，人字形的楼梯洁白如玉，闪亮如镜，据说是仕女们的衬裙把地面擦得如此之亮的。高大的穹顶，伟岸的立柱，无处不在的壁画雕刻，一种铺天盖地的美，直让你喘不过气来。壮观！这个大楼梯最恰当的形容词只能是壮观，这种壮观十分独特，普遍性的壮观往往以量取胜，是由巨量的体积堆积而成的，而大楼梯所独有的壮观，更大程度上，是由异乎寻常的精美和繁密造成的。

最让人瞠目结舌的美出现在休息大厅（图一、图十四）内，巴黎歌剧院这首金色交响乐在这里达到高潮。这座大厅长54米，宽13米，高18米，装潢豪华得一塌糊涂无以复加，四壁和廊柱布满巴洛克式的雕塑、挂灯、绘画，与明镜般的地面交相辉映，构成了一个金色的世界。有人把这里比喻成一个精美的首饰盒，装满了金银珠宝。这个比喻虽然俗气，但也有几分贴切，我想来想去也找不到一个更好的比喻，你就直接把它想像成一个八宝箱吧。

演艺大厅（图十）以红色为主基调，大厅内2200个座位，1－5层分布着数十个包厢。这种结构阶级分明，2200个座位是富裕市民和穷酸文人坐的，数十个包厢属于王公贵族、巨商大贾。普通观众由一楼直接进入演艺剧场，没有资格登堂入室，通过人字形大楼梯，走向休息厅的。在这2200个观众中，有些人对前面的舞台还不如对后面的包厢更感兴趣，皇后娘娘和大家闺秀正端坐在包厢里呐，望上去，如佛龛中的观音娘娘，活色生香。难保不出现几个《红与黑》中于连式的人物，生出“大丈夫当如此”或“彼可取而代之”的念头，野心之路由此开始。

      歌剧院的南面是一条半开放式走廊（图十一），粗大的希腊罗马式廊柱，少了一分雕琢，多了几分雄健，走廊外的阳台是观望巴黎街景的好位置，沿着歌剧院大道向南望去，依稀可见到卢浮宫，站在这里，让人想起毕沙罗的油画（图十二）。

巴黎歌剧院是拿破仑三世时期的建筑。拿破仑有一世、二世、三世，一世是拿破仑本尊，二世是拿破仑的儿子，虽称二世却从没当过皇帝，10岁时跟着他爸爸到了大霉，一生流亡国外，最后客死异乡，三世是拿破仑的侄子。大革命后，法国政局动荡，拿破仑失败后，波旁王朝复辟，但此时的法王已不是彼时的法王，祛除了神圣性和权威性，如下过水的新衣服，不值钱了。继而法国又爆发了“七月革命”和“二月革命”，两位波旁系的法王遭废黜，法国又回到了共和国时代，世称法兰西第二共和国。依仗着伯父的余威，夏尔•路易-拿破仑•波拿巴当选为总统，接下去就是袁世凯的节奏，登顶称帝。马克思曾对拿破仑三世有如此刻薄的评价：“农民存在着对拿破仑的传统迷信和对拿破仑三世的轻信与幻想；流氓无产阶级和军阀冒险分子对他竭力支持；多年的流血斗争已使各个阶级疲惫不堪，资产阶级因内部倾轧而无力治理法国。总之，二月革命以来的历史事变，已经说明了法国阶级斗争怎样造成了一种条件和局势，使得一个平庸而可笑的人物有可能扮演了英雄的角色。”

论打仗，拿破仑三世没法与拿破仑一世比，但城市建设有一套，在巴黎建城史上，路易十四和拿破仑三世居功至伟，他们俩在很大程度上决定了现代巴黎的基本格局。巴黎歌剧院是拿破仑三世时期最伟大的建筑，从某种意义上，也是欧洲古典建筑的总结者和终结者，从此古典建筑渐次退出，为流线型的工业化建筑所替代。

一

     中午在香榭丽舍大街旁的河马餐厅(Hippopotamus)吃法国大餐，河马餐厅是法国的西餐连锁店，取名河马，意思是说份量足，河马都能吃饱。一份牛排薯条，一份法式蜗牛和鹅肝，一份蔬菜沙拉，一份甜点，外加两杯红酒，若干面包，牛排不错，很嫩，红酒也很好。酒足饭饱，满面红光后，去了卢浮宫。

    古典时期巴黎的布局是：塞纳河右岸为政治中心，左岸为文化中心。从卢浮宫经杜乐丽花园、协和广场，沿香榭丽舍大道至凯旋门，由东到西，形成了一条长达4公里的政治轴线。500年的法国历史就这样沿着这条政治轴线，华华丽丽地铺展开来。卢浮宫无疑是这条轴线的原生点，这个建筑自1205年首次建成后，在后来的800余年的历史中，不断地进行修缮扩建，其功能也经历了从城堡到王宫到博物馆的演变。中国皇宫讲究个前殿后宫，法国也如此。卢浮宫属于前殿部分，十六世纪中叶，来自佛罗伦萨美第奇家族的凯瑟琳皇后，在卢浮宫西侧开辟了一个杜乐丽花园，在园内建造杜乐丽宫，作为国王和王后的寝宫，完成了前殿后宫的格局。不过，这个杜乐丽宫已在1871年巴黎公社时，被革命的烈火烧毁了。报应呀，10年前法国军队在北京火烧圆明园，10年后巴黎公社的无产者在巴黎火烧杜乐丽宫。到了十八世纪中叶，路易十五又在杜乐丽宫的西面建造了协和广场，1793年，被囚禁在杜乐丽宫的路易十六和他的王后，就是沿着杜乐丽花园的中央大道，被拖到协和广场中间的断头台处决的。这条中轴线，越过协和广场，演变为香榭丽舍大道，一直向西蔓延，至凯旋门。王后娘娘坐着小马车偷偷地从杜乐丽花园的后门溜出，沿着中央大道，到香榭丽舍的商业区去买LV、香奈儿和斯华洛斯奇等时尚奢侈品，是很方便的。每当路易N国王的手机提示音响起的时候，他就知道这个败家的娘们，又到香榭丽舍花钱去了。

    二十世纪八十年代，密特朗总统实施了庞大的卢浮宫扩建工程，在卢浮宫地下建立了一个大型的游客中心，完美地把一座古典宫殿转换为现代化美术馆。这个游客中心的入口就是由华人设计师贝聿铭设计的玻璃金字塔，一个真正的世界顶级的建筑大师的绝品之作。这个建筑物的整体其实是一个上下不对称的玻璃菱形，地下部分较小，急骤往下收缩，地上部分是埃及金字塔的造型。这个独特的设计解决了地下游客中心的采光问题，让游客身处地下，仍旧能看到巴黎的蓝天，享受到阳光的照耀。金字塔的造型和玻璃材质，让这个建筑既古典又现代，就象一颗钻石一样，镶嵌在卢浮宫的广场上。尤其在晚上，更加出彩。可惜我们无法享受夜巴黎的美景，旅行社为了省钱，把住宿地安排在十几公里以外的郊外，只好在网上下载几张美图，望美止馋吧。

       密特朗总统和贝聿铭大师的杰作，还实现了一次颠覆，颠覆了卢浮宫的阴阳面。卢浮宫的东立面才是它的正面，金字塔入口处在卢浮宫的西面，站在这里我们只能望到卢浮宫的背影。但是艺术是伟大的，金字塔的建成，却不容置疑地把卢浮宫的西面变成了它的正面。一提起卢浮宫，人们的脑海中就会立刻浮现出上图的场景，而不再会想起它的东立面。这个效果十分神奇，就象把美女的后脑勺硬生生地转换成她精致的面容一样。伟大人物具有扭转乾坤之力，贝聿铭就属于这样的人，这个中国人值得敬仰。

二

    地下游客中心是个圆形，圆周边均匀分布着十来个入口，经过地下走廊，分别通向各个展厅。这个游客中心就象一个洗澡用的莲蓬头，人流由此喷射出去。

   卢浮宫有三宝，怎么个三宝？编个顺口溜也许更能让大家记住：“胜利女神维纳斯，蒙娜丽莎达芬奇”。与其它旅游团一样，我们走的也是“三宝路线”，包括古希腊罗马馆和油画馆。希腊罗马馆的展品几乎都是石雕，关于人体的石雕，这些人体大半都祼着，男的露出阳具，女的露着乳房，男性健硕，女性优美，让极大部分游客都自惭形愧一把。古希腊罗马的人体雕像大概可以用三个关键词可以概括：“逼真、生动、思无邪”。逼真性自不待言，对自然的模仿是欧洲艺术最根本的特点；关于生动性，你只要看看男性雕像肌犍隆起的力量感和女性雕像肌肤的仿佛可触摸的弹性感，就足够了。“思无邪”对我们来说不陌生，老祖宗老早提倡的，“诗三百，一言以蔽之，思无邪”。指的是这些雕像表达的一种自然健康向上的精神面貌，提供的是正能量，虽然是裸体但不涉淫秽，虽然露三点但不毁三观。

   三宝之一的维纳斯是个缺胳膊光膀子的女人，处在一楼展厅的一个显著的位置，以大幅红褐色的大理石为背景墙，它是“思无邪”的杰出代表，虽然光着膀子，但面部表情十分自然淡定，既不面露羞赧，也不故作天真，更无妖冶挑逗的神情。

   三宝之二的胜利女神竖在一楼到二楼的楼梯转角处，站在一块船头型的基石上，损毁得更惨，不仅缺胳膊，而且没脑袋，但一对翅膀保存得很完整，伸展着，作迎风飞翔之状。与优雅颀长的维纳斯相比，胜利女神显得十分雄健壮硕，充沛的生命力饱满如秋天的果实喷礴欲出，维纳斯是娴静的，胜利女神却充满动感，传达了一种涌动的激情。

   从古希腊罗马馆中出来，转来转去，到了油画馆。到油画馆主要是为了看卢浮宫最大的一个宝——达芬奇的《蒙娜丽莎》。虽然这个宝最大，但我对它却一点感觉都没有。在维纳斯和胜利女神面前，我还可以装作若有所思的样子，东看看，西瞧瞧，好像能感觉到一点什么，但在《蒙娜丽莎》面前，我只看到在N个人头攒动前的一幅小小的画，除此以外，什么感觉都找不到。

油画馆很大，玻璃的屋顶透下天光，上千张油画密密麻麻地挂着，张张都是稀世之宝，张张都价值连城。我对西方油画曾稍稍用过一点功，阅读过上千张西画，到这里才发现，原来附弄风雅并不是件很容易的事情，火候不到，连这四个字都当不起。有一个标准，当你发现看到原画与看它的复制品感觉两样时，也许可以称得上附弄风雅。而我现在看原画与看它的印刷品效果差不多，所以在油画馆我只做了这样简单的对应游戏：这幅画我看见过，原来是这样的；那幅画我也看见，原来是那样的。一下子见到了这么多真品，也算不枉此行吧。就象万一我有一天看见了何英本人，回来后就可向其他何迷吹牛说：我见过何英这个大活人，仅此而矣！

三

 卢浮宫馆藏文物40多万件，这么多的文物哪来的？曰：买来的、偷来的、骗来的、抢来的。法国国王都有文化，或者说都想装成有文化的样子，所以在位期间，在艺术品的收集方面，往往不计成本，不惜动用金钱和武力 。《断臂维纳斯》就是法国人用金钱加军舰，连买夹骗带抢，把它从希腊人和土耳其人手中夺来的。把卢浮宫从城堡转变为王宫的弗朗索瓦一世，是达芬奇晚年的艺术保护人，为达芬奇养老送终，由此也得到了名画〈蒙娜丽莎〉。路易十四更疯狂，一生迷恋艺术和建筑，大肆购买欧洲各派的绘画，包括卡什代、伦勃朗等人的作品，致使法国的金库空虚。

伟大的拿破仑是一个伟大的掠夺者，在他征服欧洲的过程中，不遗余力地把各国最好的艺术品搬入卢浮宫，现在的东方馆、埃及馆和古希腊罗马馆中的藏品，很大一部分就是拿破仑抢来的，他应该是成就卢浮宫的最大功臣。他对被征服地区的惩罚除了索要战争赔款以外，还规定须上交一定数量的艺术珍品，如对教皇庇护六世的惩罚就是：强迫他同意交出“将由法国特派员随意挑选的一百件油画、胸像、花瓶和雕像等艺术品，其中必须包括朱尼阿斯•布鲁都斯的青铜半身像和马尔卡斯•布鲁都斯的大理石半身像；外加五百件手稿。”

卢浮宫收藏文物大概有二条原则：

第一条是古典原则：只收藏十九世纪以前的作品，二十世纪以后出现的现代作品由其它分馆收藏。如我心仪已久的毕沙罗、莫奈、梵高、雷阿诺、德加等印象派大师的作品，大多收藏在对岸的奥赛博物馆，罗丹大师的作品则另有专馆收藏。

第二条是欧洲文化本位原则：只收藏属于欧洲文化的艺术品。东方馆和古埃及馆看上去有点例外，但稍加分析，卢浮宫把它们纳入欧洲文化的本体，也是有道理的。东方馆的收藏来自西亚和北非地区，包括叙利亚、黎巴嫩、巴基斯坦、伊朗等国，古埃及馆的收藏来自于尼罗河流域，这两个地区是欧洲文明的源头之一，东方地区的两河文明通过克里特岛，直接发韧了古希腊文化，而古埃及文明则通过地中海，更多地影响了古罗马文化。另外，东方地区还是犹太教和基督教的发源地，在中世纪，又是古希腊文化的贮存处，为文艺复兴提供了种子。所以，西亚和北非地区作为古希腊罗马文明的源头，作为希伯来文化和基督教文化的发祥地，作为欧洲文明的中继站，对欧洲文明的发展产生过重大影响，按照这个逻辑，卢浮宫把它们纳入了欧洲文化的本体。

欧洲文明以英法德意所处的中西欧为核心，向东辐射至斯拉夫地区，形成其本体。环地中海的西亚、北非地区是它最远的紧密层，再向东就越过了文明的边界，属于印度文明和中华文明了。欧洲人的文化认同格局到目前仍基本如此。谁是我们？谁是你们？谁是他们？这个问题是重大问题。俄罗斯虽然调皮，但仍旧是我们，中东虽然乱，有IS搞恐怖，也勉强能称得上我们；印度文明虽然异质性强，但到底还是雅利安人种，而且已经充分殖民化过了，可以称作你们；唯有东亚的蒙古人种和马来人种，是真正的他们，尤其是作为东亚文明的主体——中国，是欧洲文明的不折不扣的他者。卢浮宫不收藏你们和他们的文物，中国和东南亚的文物都放在吉美博物馆和丹枫白露的王宫中。吉美博物馆离此不远，在埃菲尔铁塔对岸的耶拿大街上，丹枫白露则在巴黎东南的郊外，离巴黎60公里。

一

西岱岛的东端与塞纳河左岸靠得很近，十来米宽的河面，从左岸的维维亚尼雷内广场，走过一座小桥，便到了巴黎圣母院。

塞纳河左岸多的是咖啡馆，这些咖啡馆分布在街头巷尾，虽然不十分起眼，却大有来头。“喝咖啡聊是非”是法国人的生活常态，革命者在这里高谈阔论，妄议朝政；艺术家在这里交流思想，切磋技艺；更有甚者，有的作家习惯于咖啡馆写作，每天到一个固定的咖啡馆，坐在一个固定的位置上，在浓郁的咖啡芳香中，在人群的嘈杂声中，进行写作。存在主义大师让 保罗•萨特就是这样把咖啡馆当作工作室的，萨特写道：“我们完全生活在这里了：从早上九点到中午，我们在这儿工作，之后去吃中饭，两点钟我们重新回到这儿，和遇到的朋友们聊天直到八点。晚饭后，我们再接待约好的人。这可能让你们觉得奇怪，可是我们已经把‘花神’当成家了。即使空袭警报响起，我们也只是假装离开，之后爬上二楼继续工作。”这里的我们指的是让 保罗•萨特自己和西蒙娜•德•波伏娃，在花神咖啡馆，萨特完成了〈存在与虚无〉，并与西蒙波伏娃开始了一场轰轰烈烈的“契约式爱情”。

“谈笑有鸿儒，往来无白丁”，几百来，左岸咖啡馆已经迎来送往了数不清的名家大腕：伏尔泰、雨果、雪莱、海明威、阿波利奈尔、路易•阿拉贡、安德烈•马尔罗、玛格丽特•杜拉斯、毕加索、让 保罗•萨特、西蒙娜•德•波伏娃、阿尔伯特•加缪......，如果你不怕大岔气的话，还可以继续念下去。我们的导游指着巴黎圣母院对面的一家咖啡馆说：“两百年前，我与巴尔扎克、雨果、大仲马，常到这里来喝咖啡聊是非，被巴黎人称作‘四jian客’,他们三个是‘三剑客’的jian，我是贱人的jian。”

在某个宁静的午后，你走进塞纳河左岸的某一家咖啡馆，点一杯咖啡，摆一个PS，说：“哥喝的不是咖啡，哥喝的是一种文化。”

二

巴黎圣母院最出彩的是它的朝西的正面（图一、八），维克多•雨果用他惯于夸张的文笔写道：

“正面那三道尖顶拱门，那镂刻着二十八座列王雕像神龛的锯齿状束带层，那正中巨大的花瓣格子窗户，两侧有两扇犹如助祭和副助祭站在祭师两旁的侧窗，那用秀丽小圆柱支撑着厚重平台的又高又削的梅花拱廊，还有两座巍巍、黝黝的钟楼，石板的前檐，上下共六大层，都是那雄伟壮丽整体中的和谐部分，所有这一切，连同强有力依附于这肃穆庄严整体的那无数浮雕、雕塑、镂錾细部，都相继而又同时地，成群而又有条不紊地展现在眼前。可以说，它是一曲用石头谱写成的波澜壮阔的交响乐；是一个人和一个民族的巨大杰作，其整体既复杂又统一，俨如它的姐妹《伊利亚特》和《罗芒斯罗》；是一个时代的一切力量通力合作的非凡产物，每块石头上都可以看到在天才艺术家熏陶下，那些训练有素的工匠迸发出来的百般奇思妙想；总而言之，是人类的一种创造，雄浑，富饶，仿佛是神的创造，似乎窃取了神造的双重特征：多样性和永恒性。”

平生我最害怕两种文体：一种是浮夸，一种是繁琐。不幸的是维克多•雨果尽占两美：不仅浮夸，而且繁琐。所以他不是我的菜，惭愧得很，至今也没有读完过他的任何一部小说。但是，当我这次从欧洲回来，重新阅读《巴黎圣母院》的有关章节时，发现他浮夸得合理，繁琐得精到，不得不为之折服，虽然折服，但还是不喜欢。巴黎圣母院的正面华美而典雅，细腻又宏大，当得起雨果这样的盛赞的，精美得让每一个参见者望而咋舌——假如你没去过科隆大教堂，咋舌的程度是不够的，你的舌头还得伸长，向绞刑架上的舌头靠拢。

巴黎圣母院建于十二世纪，是最早的哥特式教堂之一，所以它哥特式得不彻底，更多带有罗马式建筑的风格,是罗马风格与哥特风格过渡性的建筑物。罗马式教堂墙体厚实，圆柱粗大，半圆形顶拱，构成的室内空间较阴暗、神秘、低矮，表达了人类肉体和灵魂的谦卑低下；哥特式教堂大开窗、高尖塔、尖劵门，形状尖削，姿态奔放，具飞逸灵动之姿，表达了精神向上升腾的企图和力量。巴黎圣母院在两种风格中徘徊着，正面造型典雅均衡，偏于保守，屋顶上的尖塔数量较少，造型也远非科隆大教堂那样突兀夸张，尖劵门（图五）弧度较大，彩玻镶嵌大开窗（图六）所占墙面比例较小。终之，与科隆大教堂的飞扬跋扈相比，巴黎圣母院显得温良敦厚多了，这也许是巴黎这个城市性格的表达吧。

三

巴黎圣母院始建于1163年，建成于1345年，到维克多•雨果看到它时，已经历了近500年的风霜雨雪，业已破败不堪，如年老色衰的王后。时间、革命和艺术家是三大杀手，时间消蚀，革命破坏，艺术家肆意篡改，雨果为之痛心疾首，在其名著《巴黎圣母院》中对它作了激情澎湃的描述。如果说是一本书挽救了一处古迹也许夸张，巴黎圣母院自身的价值还足够唤醒人们对它的记忆，但是1831年小说《巴黎圣母院》的出版，至少提供了一个唤醒的契机，让人们再次关注圣母院，启动了它的修复工程。我们现在所看到的巴黎圣母院，就是这次发生在十九世纪中后叶的修复的结果。

新教教堂圣殿前只有一个十字架，天主教教堂中在十字架上多了一个被钉着的全裸的耶稣，如晾着的鱼干。圣母院以耶稣的妈妈玛丽亚为主祭对象，就象浙江舟山的普陀寺是观音菩萨的道场一样。所以，圣母院圣殿前不仅有十字架，有耶稣，更有圣母玛丽亚的雕像。在巴黎圣母院的圣殿上（图九），玛丽亚瘫坐着，从十字架上放下来的耶稣，耷拉在她的膝上，圣母双手无助地张开着，脸上的神色悲痛欲绝。左右两边多了两个人，左手边是路易十三，右手边是路易十四，路易十三在乞求，路易十四在感恩。这是巴黎圣母院所特有的。传说路易十三与安娜王后结婚22年还没有孩子，路易十四是国王和王后到巴黎圣母院向圣母求来的。可见玛丽亚在基督教中与观音菩萨在佛教中的某些职能是相近的，都主管计划生育，大概都是女性的缘故吧。

白种人繁殖率大概一向有问题，虽贵为国王，也常常生不出儿子来。路易十三与安娜王后结婚22年没生孩子，他的玄玄孙路易十六与玛丽•安托瓦内特王后结婚7年也没生出孩子，玛丽王后的母亲——奥地利玛丽亚•特蕾西亚王太后着急得很，多次来信督促，得到的回答终是“大姨母”又如期而至。咋办呢？最后派了玛丽王后的哥哥——奥地利皇帝约瑟夫二世专程访问法国，对法国国王妹夫面授计宜，亲自指导，好不容易才生出路易十七来。法国多次改朝换代，往往是国王无子引起的。从卡佩王朝到瓦卢瓦王朝再到波旁王朝的更迭，都是因为老国王驾崩后，没有直系子嗣，只好从远房的侄子侄孙中挑接班人，因而易代的。

天主教国家的国王没有中国皇帝性福，中国皇帝三宫六院七十二嫔妃，只要不是天阉，广种薄收，不怕圣嗣不昌。天主教教规：一是一夫一妻，二是不准离婚，国王也不例外。所以国王绝嗣概率与百姓相同。虽然在外面可以找找情妇，生生私生子，但他们始终无法登堂入室，认祖归宗，生了也白生。

一

从巴黎圣母院出来，前去凡尔赛宫。

车子沿着塞纳河左岸向西南方向开去，导游不无煽情地说：马上要离开巴黎了，再看看它，向它道别吧。的确，巴黎是一座伟大的城市，既蕴含深厚的文化，又保持着充沛的活力，值得让人留恋，可以看个十天半个月的，等下回有了钱，再来过。

从巴黎到凡尔赛，15公里的路程，城市的喧嚣渐渐远去，森林和草地渐渐增多，一种宁静、整洁、雅致的市镇生活，展现在你的眼前。D10国道边分布着一个个别墅豪宅，别墅不稀奇，稀奇的是这些别墅带有跑马场，波旁王朝的贵族后裔们还在那里练习马术。凌导说，他姑妈家就住这里，这两年闹欧债危机，法国经济不景气，姑妈养不起这栋别墅了，准备把它卖掉。“瞧，大门上挂着‘SALE’牌子的那栋就是我姑妈家的。”

这两天欧洲的天气很好，天天蓝天白云，好像成心要秀一把，让刚从雾霾中出来的，马上又要回到雾霾中去的我们情何以堪。导游夸我们八字好，天公作美。不过这个八字从12日开始变差了，从巴黎圣母院出来，开始下雨，到了凡尔赛，变成倾盆大雨。

凡尔赛本来只是一个不起眼的小村子，路易十三修了一幢二层小楼，作为狩猎时的行宫，路易十四发扬广大，把它修成全欧洲最大的宫殿，建筑面积比卢浮宫大两倍，花园面积大N倍，达100万平方米，把法国的王宫从卢浮宫搬到凡尔赛宫，从此凡尔赛作为法国的行政中心所在地，长达107年。1992年，小平同志在中国的南海边画了一下圈，诞生了深圳这个现代化城市，1661年路易十四在凡尔赛画了一个圈，使这个小村子变成一个繁华的巴黎卫星城。伟大人物就是伟大，举手投足之间，往往会彻底改变一个地方或一个人的命运，不得不服呀。

路易十四为什么要把王宫从卢浮宫搬到凡尔赛？有两种解释：一说是路易十四幼年时巴黎发生了两次“投石党革命”，安娜王后与小路易十四孤儿寡母两次逃难于巴黎郊外，就象庚子事变时，慈禧太后与光绪皇帝西狩西安一样--汉语词儿多，皇帝向西逃难，得说“西狩”，皇帝打猎追野兽一不小心追到西安，这样好听(事实上是他们俩象两头野兽一样被八国联军追着，逃到西安的)。这两次逃难给路易十四的小心灵造成很大的伤害，对巴黎和卢浮宫产生厌恶，所以把王宫搬到凡尔赛。

另一种解释是迁宫凡尔赛，是路易十四的政治谋略。欧洲实施的是封建制，权力结构采用层级管理，依次从属，地方诸侯拥有很大的权力，往往会尾大不掉，形成分裂割据。路易十四把全法国的贵族都集中到凡尔赛，天天在王宫喝酒跳舞，开开派对，谈谈恋爱，切断了他们与封地的联系，强化了中央集权。在凡尔赛宫的107年中，法国取得了以下几项成就：一是凡尔赛宫和宫中的生活成为全欧洲募仿的标准，不少欧洲国家的王宫都是依照凡尔赛宫的样子建的，法国宫廷生活成为一种高贵、优雅、时尚的标志，也成为整个欧洲贵族的追逐目标。二是法语取代拉丁语成为欧洲贵族通用语言。三是巴黎取代罗马成为欧洲文化中心，直到现在，巴黎仍旧是欧洲的文化中心，暂时还没看到有哪个城市可以取代。

二

这两天在研究古典时期的法国建筑，研究来研究去，发现了三个关键词：石头、金子、画。

 房子都是石头造的，但是要把石头变得精妙绝伦，让你惊艳，这种机会不多。在巴黎歌剧院惊艳了一次，就是那个著名的人字型大楼梯；凡尔赛宫中又惊艳了一次，在王家教堂（图十）。十余根乳白色的罗马柱颀长挺拔，撑起雕梁画栋，大幅彩绘玻璃窗，让天光倾泻下来，圣坛上的黄金宝座，精美的天顶画，二楼花色大理石扶栏，构成一个静穆的氛围，精致而又大气，在眼花缭乱的凡尔赛宫中别具一格，走到这里，能让心灵和眼睛得到片刻的调节，会给你留下难忘的印象的。

 金子最多的地方有三个：凡尔赛宫东立面的黄金屋檐及金色栅栏（图九、十一），宫内的镜厅和巴黎歌剧院的休息大厅。路易十四和拿破仑三世特别喜欢金子，他们造的房子全都金碧辉煌，黄金贴墙，玉石铺地，怎么花钱怎么来，奢侈得一塌糊涂，凡尔赛的镜厅（图十二）和歌剧院的休息大厅就是这种风格的顶级代表。在休息大厅我曾大饱眼福，在镜厅却找不到感觉。主要的原因是凡尔赛宫游人太多，挤进挤出全是人，任凭什么样的好东西都给人多糟塌了。

论画当然首推卢浮宫，3000余件油画藏品件件都是顶尖的绝品。凡尔赛的画多为皇家成员的肖像画，虽然也都出自名家，但质量无法与卢浮宫的画相比。路易N的肖像都是一副人气活现的样子，戴着假发，拄着王杖，披着大氅，穿着紧身裤，两条腿细得象圆规，一点都不好看；皇后娘娘的肖像到是美丽的，小王子和小公主也十分可爱。不过，凡尔赛宫的天顶画（图六、十五）是绝好的，有几幅尺寸特别大，几乎占满了大半个屋顶，抬头仰望，能产生一种向上升腾的感觉。

 随着滚滚人流，从一个厅穿到另一个厅，大概参观了十来个厅吧，都搅在一起，快记不清了。除了上面所提到的镜厅和王家教堂有所印象以外，王后娘娘的套房也还是记得的。为什么呢？不仅因为我惦记着王后娘娘，另外还因为她睡得那张床有点特别。

这就是王后的睡床（图十四、十六），它的特别之处在于：一是床很高，目测有七、八十公分的高度，二是两边没床栏。这让我很担心，万一国王睡相不好，半夜一脚把太太踹下床来，娘娘的玉体会伤得不轻的。

 法国大革命时，凡尔赛宫遭到过一次大洗刧，宫内之物被抢夺一空。王后之床大概也不会幸免吧？阿Q造反时会惦记秀才娘子的宁式眠床，毛泽东的湖南农民运动起来，也允许到“土豪劣绅的小姐少奶奶的牙床上，也可以踏上去滚一滚”。法国革命群众的觉悟也估计不会高到哪里去，真正的王后之床大概老早被抢去或者毁掉了，现在这张床多半是个赝品。

午后离开凡尔赛前住因特来肯。

从巴黎到瑞士，由西到东，几乎要穿过整个法国。先走A6，在第戎附近转A36，夜宿地处法德瑞边境的法国小镇Mulhouse。

车子一过第戎，已走出巴黎盆地，渐近阿尔卑斯山区腹地，阿尔卑斯山的余脉遥遥的，延伸过来，形成黑魆魆的山头，立在车前，好象在迎接远方来的客人。进山了，两边的风景开始活泼多姿起来。哥德写道:“幽谷凝翠，丘陵隆起，茂林被覆成休憩的浓荫”。草原始终是欧洲风景的主题，这些草地洁净齐整，色彩亮丽，就象高尔夫球场一样。以我们这样的观光客的眼光看去，整个欧洲就是一个高尔夫大球场，你可以一杆一杆地打过去，从法兰克福打到卢森堡，再打到巴黎，然后到苏黎世、琉森、因斯布鲁克、富森、维也纳.....与前两日在法德见到的一望无际的，最多呈圆弧状缓慢起伏的草原相比，阿尔卑斯山区的草原陡立起来，森林从高处不规则地穿插下来，与草地形成色差对比，牛羊成群结队地在斜坡上自由觅食，间或闪过一个小村庄，红瓦绿树，鲜艳亮丽。再往上，裸露的山头，参差着插向天空，一片峥嵘，在这九月的季节，你甚至还可以看到远处闪亮的积雪。这里的山体大概以石灰岩为主，石灰岩特有的白垩色在青黛的山色中时有呈现，让人想起中国南方的喀斯特地貌。不过，阿尔卑斯山的喀斯特地貌发育尚很不完全，不足以对山体的塑造产生重大影响，很难看到典型的峰林峰丛地貌。

最让你眼睛一亮的还是水，偶尔从绝壁上飞流直泻的瀑布给人以意外的惊喜，而阿尔卑斯山北坡的湖群则成为欧洲旅游的一个主题。阿尔卑斯山脊线上的积雪融化后，在其北坡的腰部，形成大量的冰碛湖，散落在法国东南部、瑞士全境、南德及奥地利一线，这些湖泊由河流串联着，最终流入多瑙河和莱茵河，也让阿尔卑斯山北坡的风景生动起来，成为欧洲最美丽的地方。

这样的风景就象一个质地纯粹的水晶体，透明、洁净、鲜活、亮丽。

因特拉肯，英语名为Interlaken，意思是两湖之间。西边图恩湖（LakeThun），东边布里恩湖（LakeBrienz），因特拉肯就处在两湖之间的洼地上。布里恩湖没见着，图恩湖（图二）坐车路过的，随手一拍，效果不错，十分漂亮。这两个湖就象一对眼睛——蓝色的眼睛，因特拉肯是两眼之间鼻梁根部最凹陷的部位，这根鼻梁，向南延伸，逐渐升高，少女峰就是它隆起的鼻尖（图一）。这是一个标准因观光而兴起的小镇，从这个山口进去，向南二十公里，就有数座海拔4000米以上的雪峰，因特拉肯作为进入阿尔卑斯高山区的集散地，是最合适不过了的，就象海螺沟的磨西镇一样。

13日上午到达因特拉肯。

何维克街（Hoheweg）由西到东，贯彻小镇，西端有一片名为Hohematte的宽广绿地，十分开阔，从这里可以清楚地远望少女峰美丽的身影。大街的一侧分布着商铺、饭店、酒肆、游乐场，人流如潮，都是外地来的游客。导游说，这里的价格比较公道，而且不会有假货，想买瑞士手表和瑞士军刀的人可以考虑下手了。

穿过草地，南边是一片居民区（图四、五、六），各式别墅小楼，自自然然地分布着，不刻意追求整齐划一，但依旧有条不紊，整洁雅致。房前屋后的花园拾掇得很用心，草坪齐整，窗花灿烂，街面和草地上洁净得找不到一片落叶和一张纸屑。这才是因特拉肯人的生活常态，何维克大街的喧闹是为游客准备着的，这片宁静与安详只留给他自己。漫步在人迹稀少的街头，听教堂的钟声悠远地传来，良辰美景，赏心悦目，比什么胜景都契合人的心灵，让你舒坦。欧洲人（尤其是日尔曼人）对生活环境的精心维护给人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一种出自对人性的尊重，让人肃然起敬。什么叫有尊严的生活？生活环境起着很大部分作用，住在牛棚猪圈鸡窝鸟笼里的人，无论如何是尊严不起来的。

因特拉肯得天独厚，构成欧洲风景的几样元素它样样占齐。草原、森林并不稀罕，全欧洲都有，湖泊比较稀缺，但在瑞士不是问题，雪峰集中在阿尔卑斯山脊线附近，比较难得。更难得的是让雪峰和湖泊挨得如此之近，大概只有因特拉肯和日内瓦才具备。雪峰、森林、草原、湖泊，再加之优良的生活环境，让因特拉肯成为一块宜居之地。

这次欧洲之行，历经八国十三城，如果要我挑选居住的地方，我挑两个：一个是意大利的佛罗伦萨，保存着欧洲最完整的中世纪味道，适合在它的街头巷陌漫步游走，发思古之忧；另一个就是因特拉肯，把自己融化在一片宁静安详的自然之境中，任湖水涨落，雪线升降，白云飞翔.....

一

 午后前往少女峰。

车子沿着吕奇讷河向南开去，一过格斯泰格维勒（Gsteigwiler）,便进入了山口，由农牧混杂区进入到纯牧区——瑞士风光最富特色的高山牧区（图一、二）。绿草如茵的陡坡上散布着如积木一样颜色鲜艳的小木屋，白色的羊群、黄褐色与白色相间的花奶牛，在悠闲地吃草，浓郁的森林随意地穿插，如大师率性的泼墨，高远处雪峰在阳光下闪耀。这种高山牧区的风光在新疆的天山牧场和喀纳斯也时有所见，但新疆的高山牧场尚处在野生或半野生状态，而瑞士的高山牧场则处处可见人类精心养护的痕迹。所以，在风景的清丽上，新疆也许更胜一筹，瑞士的高山牧场则胜在人类与环境和谐协调，甚至有点优雅的共生状态。    

白吕奇讷河（weisselutschine）和黑吕奇讷河(Schwarzelutschine）在茨韦吕奇讷（Zweilutschine）汇合成吕奇讷河，道路也在此分为左右两岔。我们的车子左拐，沿黑吕奇讷河朝东南方向的格林德瓦尔德(Grindelwald)驶去。格林德瓦尔德是一块小盆地，群山环抱，少女峰、艾格尔峰和贝塔峰近在咫尺，这个海拔1000米的小镇，集聚着3500余名人口，是阿尔卑斯山区著名的登山和滑雪基地，镇区宾馆和农舍林立，人气很旺。这个世外桃源般的城镇应该是该地区最后一个人口集聚区，格林德瓦尔德以上属于无人区，只有零星的小木屋分布，是牧民们夏秋季放牧时的临时住所（图八）。

格林德瓦尔德火车站（图三、四、五）建在黑吕奇讷河边，河水湍急，急速地向下流去，这可是真正的源头之水，离冰川只有几公里，清澈冷冽。两侧的山坡上依然是草原、森林、木屋和牛羊。

在格林德瓦尔德换乘大名鼎鼎的金色列车（图六）前往少女峰。

二

   从格斯泰格维勒（Gsteigwiler）到格林德瓦尔德(Grindelwald)，铁路按着自然地形之势，沿着山沟缓慢爬行，十来公里的路程海拔上升不到500米，格林德瓦尔德以后开始爬坡，从格林德瓦尔德(Grindelwald)到KleineScheidegg再至少女峰火车站，行程大概十六、七公里，海拔却上升了2500米。这样的坡度火车根本爬不上去。火车的爬坡能力很弱，上次在云南，看到一列火车前面一个机车带着，后面一个机车推着，呼哧呼哧地在爬坡，远远望去，象一条在蠕动的长虫，吃力得很，云南十八怪中说：“火车没有汽车快”，说的就是这个意思。

   瑞士人搞机械内行,是世界上最伟大的工匠，比德国人还要德国人。瑞士钟表世界第一，钟表是什么？钟表简单地说，就是齿轮的干活，擅长齿轮制造的瑞士人就把齿轮技术移植到火车上去，发明了齿轮火车，解决了火车的爬坡问题。

   齿轮火车是个稀罕物，我第一次见到，也算是这次少女峰之行的一大收获。这种火车的道轨有三条，两边是普通轨道，供火车轮子滑行，中间的一条是齿轨（图九），机车下方的齿轮与它啮合，动力就是这样传输过去的。因为有了齿轮的咬合，火车在上坡时就不会下滑，下坡时就能控制住车速，不至于因引力作用而狂奔不止，直到脱轨。少女峰齿轮火车已这样安全地运行了104年，从来没发生过一次事故，而且速度象瑞士钟表一样精准。

   火车在艾格尔草地行进，在森林和草原之间穿行，两侧的风景逐渐发生细微的变化。海拔升高，气温下降，森林稀疏，草原泛黄，一种萧索苍凉之感油然而升，近在咫尺的山头或怪石嶙峋，或银装素裹，让人想起川西的风景。半个小时后到达KleineScheidegg车站（图七、十二、十三）。

   KleineScheidegg车站也是个临界点，如果说格林德瓦尔德是人类居住的临界点，KleineScheidegg车站则是植被生存的临界点，在KleineScheidegg车站附近，森林已十分稀疏，难得一见，草原也变成了草皮，紧贴着地面长，草株十分低矮孱细。跨出一步，KleineScheidegg以上，就绿意全无。

   在KleineScheidegg再次换车，前往少女峰火车站，据说是迄今为止，全世界海拔最高的火车站。

三

从KleineScheidegg出来没走几分钟，火车一个向左的大拐弯，眼前风景迥然相异，绿色植被戛然止步，进入了一个岩石和冰雪的世界。九月的天气，应该是积雪最少的时节，冰雪有搭没搭地分布在岩石间，还在融化，涓涓细流在石缝间汨汨流淌着，时有雾霭飘过，让这个环境阴冷潮湿，显出几分狰狞。

   火车在一个极陡的坡上(估计有30度角)顿了一下，象在等什么？隧道口到了。

通往少女峰(Jungfrau）的最后一段路途更为陡峭，而且长年积雪，齿轮火车也上不去，咋办呢？瑞士人打了一条长达7.1公里的隧道，让火车从艾格尔峰（Eiger）和门希峰(Monch)的肚子里钻过去，最后到达门希峰和少女峰之间的山口——永弗劳约赫(Jungfraujoch），海拔3454米。这是一项伟大的工程，即使放到现在也是工程浩大，技术难度很高，更何况在工程装备远不如今天的100年以前。从1896年到1912年，瑞士人花了16年的时间完成了这项工程，其中包含的创造力和意志力如少女峰一样，令人敬仰。

隧道之中有两个停靠站，停靠各5分钟，让游人下来，透过石壁上开凿的大幅玻璃窗，眺望山景（图十九），据说能看到N远的地方。但今天不行，雾气太重，还不时飘点雪花，只能看到近处的山岩和积雪，还绰绰约约的，象《哈里波特》中的恐怖镜头。

隔着厚厚的玻璃拍了几张照片，原片很糊，费了好大的劲才P成这样，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象白开水中放了糖精，麻脸上打了底粉。

一小时后到达少女峰火车站，车站建在地下，功能俱全，是个综合的商业体，要啥有啥，只要你有钱。坐电梯升至地面，进入白雪覆盖的观景台。观景台的西侧，少女峰触手可及（图二十、二十一），据说，在这里还可以望到法国的什么什么地方、德国的什么什么地方，还可以远眺欧洲最长的阿莱奇冰川（Great Aletsch Glacier）。 天气不好，啥都没见着。

   登上了少女峰，就可算是到过了阿尔卑斯山。阿尔卑斯山这个名字，我可能是上小学时在小说《牛虻》里第一次看到，今天终算拜见了真神，值得一记。对欧洲来说，阿尔卑斯山很重要，其地理学上的意义相当于中国的秦岭，欧洲大陆由此分成南北两大地理单元，地理地貌风格迥异，对欧洲国家的区划、民族的形成和语言的分布产生了重大影响。

   到过青藏高原的人是不再会为少女峰雪峰而惊诧的， 论风光雄健奇伟，仅仅一个贡嘎山就可以把欧洲所有的雪山比下去。但是瑞士人对少女峰的综合开发是值得称道的，其中包含的高明的心智足以让人顶礼膜拜、学习借鉴。

   从观景台上下来，去了冰之皇宫（图二十二、二十三），开凿于冰川下二、三十米处，前后左右全是冰：冰顶、冰面、冰壁、冰雕，光洁照人。在冰宫的甬道上行走，有一种进入时间隧道的错觉。但是，悲剧发生了，同团的一位六十几岁的老太太，滑了一跤，脸颊重重地撞在冰面上，撞得一脸淤青，还休克一小会，所幸并无大碍，第二天就缓过来了，没影响后来的行程。世界这么大，我想去看看，象我们这样的年纪，再不抓紧去，真的要晚了。

一

   一离开凡尔赛，我们的八字又一次变好，接下去的几天，天气一如继往地晴朗。好天气对于阿尔卑斯山地的风景是重要的，阿尔卑斯山北坡的风光最大的特点是明丽，蓝天、绿地、碧湖、雪峰和整洁雅致的城市建筑群，构成一种鲜艳、洁净、近乎透明的色彩组合。这种明丽需要灿烂的阳光才能呈现出来，阴霾的天空下，它会黯然失色，如明珠暗投。

   14日清晨，到达苏黎世。

瑞士的城市多处在河湖交界处，日内瓦、琉森如此，苏黎世也如此。苏黎世湖（图一、十五）碧蓝的水通过利马特河，向西北方向流去，最终汇入莱茵河。苏黎世就在利马特河口，沿河而建，分成东西两个部份。

   在Quaibrucke桥的西侧下车，向东走，站在Q桥上向北眺望，眼前就是如图三这样的场景，这是苏黎世的标准照。我们可以把它看成是一幅画，不仅因为它美，更在于它已一动不动挂在那里好几百年了，三，五百年间，几乎没有多大的改变。

   这是一座中世纪建筑保存得很完整的城市，三座教堂，三个制高点，成为构成这幅画面的三个基点。东岸的苏黎世大教堂（图五）,其建筑风格以罗曼式的双塔闻名，样子有点象巴黎圣母院，这两座双塔也是苏黎世的地标。大教堂始建于1100年，建成于1220年，应该是苏黎世现存最古老的建筑。西岸与苏黎世大教堂正对的是圣母大教堂，Münsterbrücke桥把两座教堂联接起来。圣母大教堂（图四）本来是个修女院，创建于853年，十九世纪末才拆除修女院，建成现在这个样子的，其翠绿色的尖顶造型夸张，色彩亮丽，是画面中最引人注目的地方，会让你过目不忘。圣母大教堂向北数十米，是圣彼得大教堂，钟楼上的大笨钟是它的Logo,直径有8.7米，时针长3米，分针长4米，是这个钟表王国最大的一口钟。

利马特河东西两岸林林总总地分布中世纪时期的建筑——三、五层的石砌小楼，河水清澈见底，可以看见河床中衍曳的水草，几对天鹅（图七）在水中嬉戏，河面上停泊着一膄膄私家游艇（这次导游没指出那膄是他的），天鹅估计是故意放养的，就象兰亭景区内墨池中的白鹅。

在Quaibrucke桥上，我又想到了一个比喻——俺老人家最大的本事就是有时能想出几个不伦不类的比喻，这样的景致好似一棵刚摘下来的鲜嫩的蔬菜或水果，但是抽象了的果蔬，抽去了它的可食性，只保留了观赏性，面对这样的果蔬，你不会产生去咬它一口的欲望，而只会静静看着它，如隔着玻璃窗观赏一位娴静的美女。

二

我们在苏黎世打了一趟酱油，蜻蜓点水式地游览了一下，穿过Quaibrucke桥，沿利马特河东岸，走到苏黎世大教堂，再从Münsterbrücke桥回到西岸，往北走，至圣彼得大教堂即折返，花时大概只有个把小时，远没有我为它写博文的时间多。

苏黎世是瑞士最大的城市，金融之城、钟表之城，伟大的爱因斯坦毕业于苏黎世大学，并在苏黎世专利局工作过七年时间，狭义相对论就是在这里创立的。这些事情大家都知道，讲了没意思。还是讲讲我在街头拍的一张照片（图十），在这张照片中我找到了似乎比较冷僻的、还有点有趣的东西。

这位仁兄站在苏黎世大教堂附近的一个街角，左手拄剑，右手抱书，这位仁兄是谁？是谁的儿子？谁的爸爸？谁的兄弟？谁的老公？当时一概不知。所幸其底座上有几个铭文，其中前面两个字是“UlrichZwingli”。百度了一下，是个人名，译作“胡尔德莱斯•慈运理”。不仅是个人名，而且是个名人，是一位宗教改革家。由此扩展搜索，发现瑞士在宗教改革时期十分重要。  

大约公元1000年左右，欧洲已全盘基督化，罗马教皇成了全世界最有权势的人，比国王还牛，国王登基时还得请教皇他老人家来加冕。绝对的权力导致绝对的腐败，这点上连上帝也管不住他的教会。教会组织本来是上帝与人类的一个中介，而且是一个免费的中介，起初的教会也许是这样的，很纯洁，但做着做着就变味了，成了世上最虚伪、最贪婪的一个组织。  

退之曰：‘物不平则鸣！’润之曰：“哪里有压迫那里就有反抗”，人们开始妄议教务了。总结出来它N大罪状：一曰贪婪，不仅对教徒收什一税，而且卖赎罪券。你杀了N个人，买N元赎罪券，就可抵罪，贪钱贪到失去了最后的底线。二曰奢侈浪费，教廷造得比王宫还豪华，教会高层生活奢侈腐败。三曰教皇与主教私德有亏，包二奶，养情人，生私生子。四曰搞形式主义，把宗教仪式玩得越来越复杂，藉此唬弄教徒。五曰纲纪不正，乱象丛生。教廷内争权夺利，派系纷争，最乱的时候竟有三个教皇，三皇鼎立，就象一个小孩有三个爸爸，太不像话了。等等等等！  

这些反对声在16世纪初逐渐汇成大潮，发生了史称“宗教改革”的运动，在天主教内部，分裂出新教这个派别。宗教改革三巨头：路德、加尔文和慈运理，路德是德国人（名字上带个德字嘛，可以意译为路过德国的人），瑞士独占二席。加尔文虽然是法国人，却在瑞士日内瓦闹革命；慈运理是土生土长的瑞士人，苏黎世大教堂是他闹革命的大本营。

宗教改革从宗教思想和宗教组织两个方面清算天主教。宗教思想主要有两点：一是只承认《圣经》才是最高的真理，其它天主教对〈圣经〉的解释、讲义都是扯淡；二是每个人都可以直接与上帝对话，只要你认真地学习〈圣经〉，虔诚地祈祷上帝，老老实实地履行教徒的责任，都能得到上帝的拯救，不一定需要教会这个中介。在宗教组织方面主要是把直接民主制引入教会，最基层的教区通过选举的途径产生长老会，由长老会选派牧师执行教务，上级教区的领导层由基层教区派代表选举产生。

宗教改革捅了一个马蜂窝，引发了一次欧洲大战，史称“三十年宗教战争”。天主教与新教打，新教内部各个派别之间打，一些国家和民族怀着不同的目的和不同的利益诉求，也搅和在一起打，慈运理就是在一次宗教战争中被打死的，是个殉道者。这种乱象直到1648年《威斯特伐利亚和约》的签订为止才平息，各教派相互承认，和平共处。

一

   苏黎世到琉森很近，个把小时的车程。

 这两个城市很像，都处在河湖交界处，苏黎世处在苏黎世湖与利马特河的交界处，琉森处在琉森湖与罗伊斯河的交界处。我们的游览方式也一样，都始于“站在桥上看风景”，站在河口的大桥上，看着河流象一条藤蔓一样从湖泊这个大葫芦中流出，城市分布于左右两岸。在桥上，城市的地标一目了然，苏黎世的地标是苏黎世大教堂的双塔，圣母大教堂的翠绿色的尖顶，圣彼得大教堂的大笨钟；琉森的地标是卡佩尔廊桥和水塔。琉森的旧城处在罗伊斯河北的山丘上，卡佩尔廊桥和西边的谷糠桥是通向南岸的出口，当入侵者从南岸发起进攻时，闭桥自守，高耸的水塔则是观察敌情的嘹望哨。所以，卡佩尔廊桥和水塔是古代防御工事的遗存。

风景是一样的清丽，两相比较，还是琉森更好一点，因为琉森有山，离阿尔卑斯更近一点，在廊桥上，可以望见皮拉图斯山云雾缭绕的山峰，城市分布在几座山丘的缓坡之上，建筑物错落有致，风景就显得活泼起来。

   按我们现在的笔法套路，就可以这么说，琉森湖是瑞士的母亲湖，是瑞士这个国家的发源地。1291年，施维茨，下列士登，乌里三个州组成联邦，率先脱离哈布斯堡王朝，宣布独立，继后琉森州加入，并成为联邦的首都。这四个州环绕了琉森湖，所以这个湖又被称作“四州森林湖”。瑞士联邦就是以这个湖为中心，逐步向瑞士高原四周扩展而形成的。

   瑞士很独特，只有瑞士国，没有瑞士族，德意志人、法兰西人和意大利人共同组成了这个国家。瑞士人自己说：“瑞士之所以成为瑞士，是因为有些德意志人不愿做德国人；有些法兰西人不愿做法国人；有些意大利人不愿做意大利人。于是这些人一起成了瑞士人。”德法意三种文化、三种政治势力，在阿尔卑斯山区的纠结，造就了瑞士，造就了瑞士独特的政体。处在边缘地区的人们，对本民族离心力较强，有自我独立的倾向，而阿尔卑斯山地闭塞的环境又强化了这种倾向性，因此，在中世纪，市镇自治制度在这里得到了充分的发育，形成了一个个独立的、具有生命力的政治实体，成为构成瑞士联邦制的最根本的政治资源。这些由不同族群建立的政治实体，为了抵抗本民族的向心力，不得不联合起来，但族群之间存在的差异性又注定了这种联合是松散型的。

   瑞士联邦制是现存的与希腊城邦制最接近的政体，美联邦也许是第二个，美国立国之初，十三州闹独立，自誉为“美洲的瑞士”，说明了两者之间的渊缘关系。美国后来家大业大，出现帝国化倾向，中央政府的权力不断扩大，而瑞士始终还更多地保留着这种“小国寡民”式的直接民主制。这种政体以保障个人自由、个人权利为最根本的立足点，对任何凌驾于个人之上的组织机构设法限制，防止它异化为无节制地侵夺个人权利的对立面。在这种政体下，州权大、中央政府权小。瑞士的州权也许是全世界最大的，各州高度自治，拥有独立的宪法、议会、司法机构、税务系统和警察系统，曾经一度拥有过各自独立的军队。

   瑞士人独立而又保守，对个人权利向公共权力的让渡，始终保持着一份谨慎和警惕，这种态度已经上升为国家性格，如选择成为中立国，拒绝加入欧盟和欧元区。瑞士人也许从来也没做过“啥国梦”，只踏踏实实地过自己的小日子，小日子过得不错，2014年人均GDP90670美元，排行全球第四。

二

瑞士没有固定的国家元首，四年一届选举出来的七名部长，组成联邦委员会，轮流当主席，任期一年。这样的主席其权威性可想而知。投票公决是瑞士人的生活常态，市镇的事情由市民投票公决，州内的事情由州民投票公决，全国的事全民公决，而且实施的是“双重表决制”。何谓“双重表决制”？简单地说就是“两个大多数”，一项提案要通过必须要大多数投票人赞同，大多数州赞同，缺一个就通不过。简单多数对居民多的大州有利，设一个大多数州赞同的原则，可以保护小州，平衡各地方的利益。瑞士人把做钟表的精密度运用到民主制度的设计中，用心良苦哇！

这个“双重表决制”1986年否决了加入联合国的动议，1992、2001年否决了加入欧盟和欧元区的动议，2008年批准了加入申根区的动议。这些保守固执的山里人其实贼精，没加入欧盟和欧元区，让瑞士人逃过了欧债危机和难民潮，加入申根区则让风景见长的瑞士旅游业锦上添花,每一次看似纷乱的选择，其效果却往往是最好的。

琉森湖美得让人流连忘返，我最喜欢那条环湖数公里的林荫大道，沿着大道狂走了半来个钟头，想尽可能地多走走，多看看。蓝天白云，碧水青山，绿荫中别致的建筑，湖旁边晒太阳的美女，都是极好的，好得无可挑剔。它让我想起了杭州西湖，两相比较，发现虽同为绝品，却各有妙处。苏东坡称赞西湖说“水光潋滟晴方好，山色空濛雨亦奇”，其实，论“水光潋滟”，还是琉森湖稍胜一筹，春日晴天的西湖固然明艳动人，但多少有一点人间的富贵气，远不及琉森湖清丽、疏朗、通透；“山色空濛”的西湖也许更有内涵。在我看来，西湖的神韵，在深秋黄叶铺地之日、雨天暮色苍茫之时，表达得最为充分，最具独特。看西湖好几十年了，偶尔路过，碰到这样的时节，忍不住要瞟上一眼，心中终会有所触动，如受温柔的一击，这种感觉有点象看到一位年长的美女灵光般闪现的风韵，稍纵即逝。

琉森湖适合用照片来表达，西湖更恰当让水墨画来传神。

三

在琉森湖之北，沿zurichstrasse大道向北数十米，右拐，即到垂死狮子雕像。半亩方塘东侧是一堵石壁，中有一窟，狮子像就在窟内。作为绍兴人，这种景致并不陌生，这是一处采石场的遗存，我们叫石宕。柯岩，东湖，吼山，羊山多有这样的石宕存在，构成了绝胜的风景。我家就在柯岩附近，从小看着石匠们下到很深很深的石宕下采石，采着采着，触及黄泉，水涌上来了，这宕就废了。狮子像前的"半亩方塘"，也应该是这样形成的。      

这是一只濒临死亡的狮子，一把断柄的兵器深深插入它的背部，面容苍凉，雄壮的身躯和矫健的四肢已渐显瘫软，你可以看到生命的力量正在其中加速地流失，如退潮时的海滩上迅速退去的海水。它的头部枕着刻有瑞士国徽的盾牌和长矛，仔细观察，其前肢似乎还有一个微弱的下意识的动作，试图再一次地去握住这些武器。这个细节透露出这头狮子只是一个喻体，雕像所指的本体应是一位瑞士的勇士。在石像的上方刻有拉丁文“HELVETIORUM FIDEI ACVIRTUTI”，意为“献给忠诚和勇敢的瑞士”。这座由丹麦雕塑家巴特尔•托瓦尔森设计的雕像，是为了纪念在1792年保卫巴黎杜伊勒里宫的战斗中的约1100名瑞士雇佣兵而建造的。在这1100名士兵中，大约760名战死，350名生还。   

  瑞士雇佣兵是瑞士的一大特产，如果说瑞士手表是第一特产，那瑞士雇佣兵就是第二大特产。瑞士地处阿尔卑斯山腹地，土地贫瘠，交通闭塞，既无自然资源，又无区位优势，风景优美在当时也卖不了钱，国贫民穷，所以只好卖人，就象日本在明治之初卖南洋姐，现在的西部地区向东部地区输出劳动力一样。日本人出口美女是去卖春，瑞士出口帅哥是去当兵，谁付钱就给谁当兵，为谁打仗。瑞士建国之后的好几百年中，军队州有，各州政府以出口雇佣兵作为创汇创收的重要来源，相当于经营国有企业。瑞士人把雇佣军这个行当也做得很专业，训练有素、纪律严明，有很强的战斗力。瑞士军团一般不以个人作战能力著称，讲究的是一个专业分工、整体配合和勇敢顽强的战斗作风，有点象现在的德国足球队，以长矛兵为核心的瑞士方阵，曾威震欧洲好几百年。1874年，瑞士改宪，军队改为国有，立法禁止国民接受外国军事雇佣，唯有教皇的瑞士近卫队例外，为上帝服务嘛，不能禁止的。况且这支军队曾有一段光辉的历史，1527年5月6日，在罗马之劫中，瑞士近卫队为履行职责掩护教皇撤离而进行了惨烈的战斗，189名士兵中有147人战死，显示出绝对的忠诚。从此以后，教皇近卫队只由瑞士人组成。     

在狮子像前面拍到了一位红衣美女，看上去像中国人。这两年欧洲的中国元素逐渐增加，中餐馆遍地开花，大都是温州人开的，各大旅游点的解说词几乎都有中文版本，旅游商场往往有中国雇员，或者有的营业员多少会点中文，在琉森的街头，我们甚至看到了一面五星红旗，与瑞士的十字旗并排挂在一家钟表店的门口。这面国旗肯定无关乎爱国，只在乎生意，挂在那里是在向中国游客套近乎，与古时候的酒幌差不多。  

   在欧洲的各个景点总会碰到几个国内旅游团，以上海大妈团居多。凌导也往往会在巴黎或佛罗伦萨的某一个街头，碰到他的徒弟，毕恭毕敬地与他打招呼。在凡尔赛宫内，因为找不到出口，我与太太不自觉地提高了嗓音。"绍兴银闹"，有人在这么说，抬头看见一个小姑娘牵着外国男朋友的手，在向我们微笑。他国闻乡音，她的心里一定有点小小的激动吧？就象列宁同志在异国陌生的街头听到《国际歌》一样。   

  国力的增强，国人大量地走出国门，为欧洲人带来了商机，所以他们才在乎你，为你在洗手间的门上写上"男女"两字。套一句小平同志的句式:“有钱才是硬道理！”如果中国还象四十年前一样，如现在的北韩，谁会来尿你？

一

   瑞士4.1万平方公里，可算作一个省，卢森堡2578平方公里，相当于一个县，列支敦士登160平方公里，那就是一个乡的面积。虽然只有一个乡的大小，但依然是个国家，而且是个大公国，实行君主立宪制，大领导是大公，相当于国王。

大公府（图一）有点土拉叭叽地盘踞在一个山头，大公站在他的城堡上，如果目力超好的话，可以一眼望穿自己的国家。每年的8月15日，列国的公民只要愿意的话，都可以进入城堡，与大公喝一杯。这一天是国庆纪念日，前任大公弗朗茨-约瑟夫二世生于1906年8月15日，列国就把这天定为国庆节。

弗朗茨-约瑟夫二世一生最大的功绩是二战时与希特勒虚与委蛇，使列支敦士登免受德国的侵略。另一个亮点是：他是列支敦士登第一个生活在自己国家里的大公。前任十几位大公都生活在维也纳的花花世界里，乐不思蜀，才不肯到这个穷乡僻壤来受苦。弗朗茨-约瑟夫二世也不是因为热爱自己的国家，才回来当大公的，而是时势所逼。1938年纳粹德国吞并奥地利，约瑟夫二世看看不对，要打仗了？千金之子不立于危墙之下，还是到乡下去避避风头吧。

列支敦士登的立国经历十分奇特，奇特得你找不到第二个类似的版本。列支敦士登家族起源于奥地利维也纳南郊的一个小村子，那里有一座灰白色的，在阳光下会闪闪发亮的城堡，叫列支敦士登堡。这个家族在公元12世纪初就住在城堡中，在以后的几个世纪中他们通过为神圣罗马皇帝效力积累的功勋，获得了大量封地，分布在奥地利，捷克和波兰。全盛时，列支敦士登家族拥有上百座城堡、宫殿和2000多平方公里的土地。但是富而不贵，这些封地都属二级采邑，是从其他贵族里转封过来的，所有者对它有赋税权、狩猎权和森林占有权，但没有立法权、司法权和铸币权;而且在神圣罗马帝国的议会中不占议席，没有发言权。列支敦士登家族始终把获得直属于神圣罗马皇帝的封地作为汲汲追求的目标，这个机会在十八世纪初出现了，汉斯•亚当一世从霍亨涅姆家族的手中，卖下了施伦贝格和瓦杜兹两个采邑，合并成立列支敦士登大公国，如愿以偿地成为一方诸侯。

这件事情对于现在的我们来说有点隔膜，还是让我打个比方更能说清楚。譬如某人很有钱，上海的黄埔区、徐汇区是他的，北京的朝阳区、海淀区是他的，江苏的无锡和苏州是他的，浙江的宁波和绍兴是他的，但是没用，都不是省级行政，他只有卖下整个宁夏，才能在人民大会堂里设专厅，才能独立组团参加人代会。

列支敦士登家族买下列支敦士登国，相当于买壳上市，重要的是上市，160公里的壳对那时的大公来说基本是个屁。即使是二战以后，在捷克和波兰的领地被共了产，大公的资产严重缩水，但他在奥地利的房产和土地，仍旧要比整个列国值钱得多。所以，汉斯-亚当二世很牛皮，继位后提出改宪，给大公以更多的权力，否则的话，我就不当这个破大公了，仍旧回奥地利的老家去。在2003年3月16日的全民公决中，列国以64.3％的赞同票通过了改宪提案，挽留了大公。

列支敦士登家族自公元12世纪初兴起，长盛不衰到现在，已经900年了。如此绵长的家运，在中国只有孔夫子和张天师两家差可比拟。常言说:“富不过三代”，能到三代已经不错了，时势无常，骤兴骤败，屡见不鲜，做人难呀！

二

    9月14日午后，离开琉森前往列支敦士登。

从琉森北上，至苏黎世湖南岸，向东走3号高速，不久就离开平原，进入一个较为宽广的河谷。狭长的瓦伦湖伴随我们一路向东，湖水浩淼，青山秀媚，瑞士的湖光山色美得令人心旌搖动，让你想起新安的山水（图六、十三、十四）。开着开着碰到了莱茵河，我们的车子一个左拐，向北，从3号高速转到E43。

   这里的莱茵河相当于青藏高原上的长江黄河，还处在源头处，河水呈蓝白色，河床不宽，二、三十米的跨度，与我们在吕德茨海姆所看到的恣意汪洋的莱茵河大相径庭。我们的车子在莱茵河的西岸——瑞士一侧徐徐而行，对面就是列支敦士登。不久车子右折，跨过莱茵河，到达列支敦士登的首都瓦杜兹。

   导游说，瓦杜兹谐音坏肚子，上海人说“肚子坏塌了”，这样记容易些。瓦杜兹全无一国之都的气派，一副在阿尔卑斯山环抱中的安静的小镇的模样。28号公路由南到北从市区穿过，形成了一条最重要的通衢大道。从Lettstrasse街的大转盘到Kirichstrasse街的大转盘是闹市处，长约一公里，瓦杜兹最重要的公共建筑基本上就分布在这个区域，如政府大楼、议会大楼、博物馆、大学、教堂（图二）等。街景整洁亮丽，崭新触目，如同刚水洗过一般。最让人感到奇怪的是镇小雕塑多，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地站着N个雕塑。看上去是近年做的，风格现代，材料五花八门。估计列国人民都有文化，特别爱艺术吧。

 这个估计是孕妇像，肚皮滚圆，身躯肥胖，仰天八叉地躺在大街上，快要分娩了吧（图八）。

   这种怪模怪样的马（图九）在瓦杜兹街头多次出现，有的成单，有的成三，不知这些马与瓦杜兹有什么渊源？不妨设想一下这样的场景：一群狼正在追逐着一群马，沿途中狼把马的肌肉一块一块的撕咬下来，一路追逐，在街头是一匹完整的马，到了街尾就剩下了一副骨架，虽然只剩下骨架，但依旧狂奔不止。

三

  在瓦杜兹街头拍到了上面的一张铭牌（图十二），到欧洲去了一趟，长学问了，认得了几个德文，连蒙带猜，铭牌上的铭文大约的意思是：1788年6月1－2日，哥德从意大利来到瓦杜兹。    

 阿尔卑斯山中段，有三个重要的山口，沟通南北。卫星图上看得分明，欧道、国道、省道、乡道象神经集束一样穿过这些山口。由东到西分别为布伦纳(Brenner)、圣贝纳迪诺（San Bernardino）、圣哥达（San Gottardo）。由列支敦士登向南，沿后莱茵河，穿越的是圣贝纳迪诺山口，穿过山口，直达意大利的米兰。哥德走的就是这条道。这条从米兰到博登湖的大道，从罗马时期开始，就是一条连接南北欧的重要商道，列支敦士登地区也由此较早地得到开发和开化。十六世纪以后，欧洲南北商路西移到大西洋沿岸，使得阿尔卑斯山商路失去作用，导致上莱茵河地区的彻底衰落。列支敦士登地区脱富返贫，重新回到旧社会，但现在列支敦士登却是世界上最富有的国家（如果可以称作国家的话），人均GDP十四、五万美元。这种翻天覆地的变化发生在二战以后，列国人民运气好，他们遇见了一个好领导，列支敦士登大公和他的家族带领全国人民(约3.5万人)，走出了一条共同富裕的道路。    

 自二十世纪以后，列支敦士登家族开始稍稍关注列国，二战结束后，全力经营。当时国贫民穷，大公不得不出卖自己收藏的艺术品来维持一国的生计。弗朗茨-约瑟夫二世很有经营才能，创造了“一张邮票激活一国经济”的奇迹，通过发行邮票，为战后经济恢复掘得第一桶金，也让列国成为全世界邮迷的圣地，邮票业成为列国的支柱产业，贡献了10%的财政收入。他的儿子汉斯-亚当二世更是个理财高手，旗下的LGT集团掌控着庞大的多样化的商业网络，包括金融、房地产、林业、葡萄酒业等，几乎掌握了整个列国的经济命脉。所以，当他扬言要拍拍屁股走人时，列国人民通过投票的方式挽留了他，大约他们认为他们的大公有资格有时任性一把。    

参观完瓦杜兹，车子一启动，“哧溜”一下就窜出了国界，进入奥地利境内，晚饭是在奥地利的乡间吃的，也是温州人开的中餐馆，周围的环境让人想起国内的农家乐（图十七）。吃完晚饭后，还得再次出国，住宿安排在德国富森。这样今天我们走了四个国家，上午在瑞士，下午到了列支敦士登，在奥地利吃晚饭，到德国去睡觉，出国如同串门一样。这样的环境为逃避酒驾的人提供了方便，有人在瑞士喝了酒开车上路，看见警察在路边检查，他加大油门，一下窜入了列国的境内，瑞士的警察只能干瞪眼。申根区内的国境线，私家车可以随意穿越，但代表国家权力的公车却不能跨界，否则要引起国家之间的纠纷的，主权问题还是要讲的。    

 欧洲人通过建立欧盟，欧元区，申根区这三大步骤，正在逐渐实现欧洲一体化的梦想，在欧洲大陆，人民能自由地行走，自由地迁徙，用同一种货币结账，这种感觉是很好的，在这次旅行中我们也深同感受，太方便了。但是这个一体化的进程在目前遇到了极大的挑战，落后国家的债务危机威胁着欧元区，而中东难民引发的暴恐事件更为可怕，去年11月份的巴黎，前天的比利时，正在为申根区带来的便利还债。够默克尔大妈们头痛的。

这应该是世上最精致的城堡，精致得如同一枚美丽的海螺。

城堡内石梯螺旋状地上升，你可以想像，路德维希的灵魂如螺体一样，在其上缓慢地延伸蠕动，敏感、多汁、柔嫩，开启的窗户是他虚拟的触须。这是我看到过的最美的窗户，美得让每一个走过窗户的人发出尖叫。阿尔卑斯的森林、草原和湖泊如此生动地镶嵌在窗户中，明净、安祥，过滤了所有的杂质和不安。这里的奢华也是内敛的，细腻而又偏暗色调的装饰，封闭的建筑结构，显示着这个灵魂忧郁的底色。

路德维希二世让我想起了李煜，这两位都不是称职的国王，但都建构了一个细致入微的精神世界，只有在这个世界中，他们才是真正的王者。他们触摸到了心灵中最纯洁，最柔嫩的部份，如初春的嫩柳。李煜用他的词，路德维希用他的新天鹅堡。

东德和西德的分裂是外部强加的，是美苏英法解构普鲁士的阴谋，德意志民族内部真实的裂痕产生于北德和南德之间。北德和南德的差别如同南北朝以后北中国人与南中国人的差别。

北方的条顿集团带有北欧和波罗的海的血统，具有强力的征服欲，金戈铁马，气吞山河。而南方的日尔曼人受拉丁文化的习薰，感觉变得细腻而精致起来。这种细腻和精致，在路德维希身上发展到极致，甚至达到病态的程度，这也是德国浪漫主义的最后归宿。

十九世纪上半叶，德意志内部三足鼎立，分别是:普鲁士、奥地利、巴伐利亚，其实也是南北德意志标志性的对决。普鲁士最终驱逐奥地利，吞并巴伐利亚，北方战胜了南方。这是日尔曼人两种不同的思维方式的对决，北方思维笨重而有力，产生了德国古典哲学；南方则是一种音乐思维，象蓝色多瑙河一样，静静地流过阿尔卑斯山地的森林、草原和河谷。

这种南北之间的纠结至今还在继续，在很大程度上决定了德意志民族今后的走向。